5月12日。

国际护士节定在每年这一天。没别的日子。全球统一。写进日历的东西。

南丁格尔的生日。1820年5月12日。佛罗伦萨生人。家里有钱。跑去当护士。当时护士地位低。跟佣人差不多。她改了这行当的命。克里米亚战争。1854年到1856年。带着三十八个女帮手去了前线。斯库塔里。现在的土耳其境内。野战医院。老鼠乱窜。污水横流。死亡率百分之四十二。她搞卫生。搞通风。搞伙食。六个月。死亡率降到百分之二。士兵叫她提灯女士。晚上拎着灯查房。伤员亲她手。影子落在墙上。成了符号。

国际护士节设立的核心依据就是弗罗伦斯·南丁格尔的出生日期。没别的玄乎理由。生日。纪念一个人。一种职业。1974年。国际护士理事会定的。那之前也过。不统一。有的国家选别的日子。后来统一到5月12日。定了就定了。没再改过。

这日子不放假。不是法定节假日。医院照样转。护士照样轮班。白班夜班倒。十二个小时一个班。腿肿。腰疼。还得挨骂。家属急眼了冲着护士吼。护士不能还嘴。还得解释。还得哄。大部分人不记得这天是护士节。记得的人发个朋友圈。鲜花图片。蜡烛图片。大拇指。护士本人可能正在换床单。换引流袋。测血糖。记录生命体征。

5月12日碰上汶川地震。2008年。十四点二十八分。当时有医院在开会。护士节表彰大会。晃起来了。灯管掉下来。有人往外跑。有人往病房跑。推轮椅。抱氧气瓶。新生儿科的护士一手夹一个娃。跑楼梯。那年之后国内护士节多了一层意思。默哀。悼念。然后继续干活。

每年的5月12日护士节主题由国际护士理事会提前发布。不是随便起的。前一年就定好。2024年主题“我们的护士。我们的未来。护理的经济效力”。2025年还没公布。大概方向还是往经济价值上靠。说护理省钱。预防并发症。缩短住院日。减少再入院。数据说话。投资一块钱护理省好几块医疗开支。政府听进去了没。不知道。口号归口号。床护比还是不够。

护士节这天干什么。各地卫生部门发文。通知。慰问信。开大会。优秀护士上台领奖状。红底黄字。拍合照。下午回科室接着干活。有些医院发点小礼物。保温杯。帆布包。护士鞋优惠券。有的医院食堂加个菜。鸡腿。水果。也就这样了。没人指望放假。排班表早贴出来了。

有些医学院选这天搞授帽仪式。护生跪着。前辈给戴燕帽。点蜡烛。南丁格尔誓言念一遍。“余谨以至诚……”念完就算入行了。往后几十年跟三班倒绑定。跟大小夜绑定。跟静脉穿刺成功率绑定。跟各种检查评比绑定。宣誓的时候都挺激动。过几年就麻了。该干嘛干嘛。抢救的时候肾上腺素一推。比啥仪式都管用。

护士节的具体日期从未变更过。一百多年了。南丁格尔1910年走的。活到九十。5月12日这个日子钉在历史上。不晃。WHO有时候会配合发点声明。联合国偶尔提一嘴。国际红十字会更积极些。毕竟渊源深。南丁格尔奖章也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发的。两年一届。颁给全世界杰出护士。国内得的人不少。名单挂在卫健委网站上。

普通老百姓记不住5月12日。很正常。日子太多。母亲节。防灾减灾日。都挤一块。母亲节还变来变去。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护士节倒是死的。就12号。不挪。跟日历杠上。

媒体到日子了会报道。采访几个护士。拍她们换药。拍她们给老人翻身。拍夜班护士站那盏灯。跟一百多年前那盏灯呼应。套路。但总得有人拍。不然更没人知道。

护士自己对这个节啥感觉。问过几个。一个在ICU干了十五年的老护士说。没啥感觉。早上交班。查房。吸痰。翻身。记特护单。中午扒拉口饭。下午四点才想起来今天是护士节。手机里一堆群发祝福。没空回。晚上八点下班。腿不是自己的。有个实习护士说。第一次过护士节。科室给买了奶茶。挺高兴。老师说高兴啥。以后有得累。

5月12日。南丁格尔生快。护士们该上什么班还上什么班。急诊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产房的哭声没停过。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这日子说特殊也特殊。说普通也普通。取决于你站在走廊哪一头。

南丁格尔写过一本书。《护理札记》。1859年出的。薄薄一本。讲通风。讲采光。讲噪音控制。讲病床间距。一百多年了。翻出来看。基本道理没变。后来护理学发展出一大套理论体系。奥瑞姆的自理模式。罗伊的适应模式。学的时候头大。考完试忘一半。真正上班了记住的还是那几条。保持干净。保持干燥。观察病情变化。及时报告医生。别把病人掉地上。

护士节前后天气开始热了。五月中旬。南方穿短袖。北方还得加件外套。医院里中央空调开了。温度恒定。湿度恒定。时间感模糊。上白班的护士出大楼才发现天还亮着。上夜班的护士下班时太阳晃眼。拉上窗帘睡觉。生物钟紊乱是职业病。胃病也是。静脉曲张也是。椎间盘突出也是。

5月12日。记住这个日子不难。难的是记住这日子背后的人每天都干嘛。南丁格尔当年做的事。消毒。隔离。统计。她用玫瑰图展示克里米亚战争死亡原因。蓝色区域表示可预防的疾病死亡。红色表示伤口死亡。黑色表示其他。女王看懂了。大臣看懂了。拨款来了。制度改了。数据可视化鼻祖。

护士节当天全球范围内会举行各种纪念活动。伦敦有南丁格尔博物馆。原来在圣托马斯医院。放着她用过的灯。手稿。猫头鹰标本。她养过一只猫头鹰。叫雅典娜。救下来的。养了好几年。死了做成标本。摆在博物馆里。去伦敦的护士会去朝圣。看看那盏灯。看看那本《护理札记》原版。看看猫头鹰。

国内护士总数截至2023年底超过五百二十万。每年还新增几十万毕业生。缺口仍然大。尤其老年护理。社区护理。精神科护理。招不到人。留不住人。编制少。待遇低。夜班费几十块。不够点顿外卖。有人在病房干了三年考公走了。有人转行卖保险。有人去医药公司。剩下的还在熬。熬到退休。拿到那枚三十年护龄纪念章。

5月12日。太阳照常升起。医院门口的急诊车闪着灯开进去。门诊大厅乌泱泱的人。自助机前排长队。导诊护士嗓子哑了。举着喇叭喊。心内科门诊在二楼。骨科在三楼。抽血在一楼。厕所往前走右拐。同样的话说无数遍。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护士节快乐。快乐啥。中午能准时吃上饭就快乐。

日历翻到这一页。5月12日。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不记得的照常过日子。记得的也是照常过日子。护士这份工作不会因为某个纪念日变轻松。该抢救抢救。该夜班夜班。提灯女士那盏灯换成了监护仪的屏幕。一闪一闪。绿色的波形。数字跳着。生命在数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