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读wò chuò。

龃龉。读jǔ yǔ。

四个字摆在一起,多数人先愣一下。愣的不是意思不懂,是嘴张不开。知道大概指什么事,但真让念出声,心里打鼓。查字典,查手机,输拼音,翻半天。这种现象在汉语里不新鲜。越是形容腌臜事、别扭劲的词,长得越拧巴。

先说龌龊。

龌龊龃龉怎么读

拆开。龌,齿字旁,屋字音。本意是牙齿细密紧挨,挤得慌。龊,也是齿字旁,促字音。指牙齿不齐,参差着。两个齿字旁的字往一块儿一凑,原先是说牙缝里塞了东西,不干净,后来范围扩大,形容人举止下作、心思肮脏、手段不干净。读音上,龌读四声wò,不读一声wō,跟握手那个握同音。龊读四声chuò,跟辍学的辍同音。两个字都是齿字旁,偏旁提示意思,声旁提示读音。屋提示龌的音,促提示龊的音。只不过“屋”的音调变了,“促”的声母变了。古音演变留下的痕迹。

龌龊形容人。做手脚不地道的,叫龌龊。心里琢磨见不得光的事,叫龌龊。偷鸡摸狗,占小便宜,背后捅刀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都能用龌龊兜住。范围广,程度可轻可重。轻的,往人杯子里弹烟灰,龌龊。重的,利用职务之便卡人脖子,龌龊。一个词用几百年不换,说明这类行为模式稳定,历代不缺实例。

再说龃龉。

两个字还是齿字旁。龃,且音,三声jǔ。龉,吾音,三声yǔ。两个字都是三声,连读时前字变调读二声,实际念出来像“局雨”。牙字旁带出本意——上下牙对不齐。上牙床跟下牙床咬不到一块儿,错着位,嚼东西费劲,嘎吱嘎吱响。后来意思挪到人事上,指意见不合,关系别扭,互相抵触。

龃龉跟龌龊不是一个方向。龌龊指向人品质地,说这人脏,手段脏。龃龉指向关系状态,说两个人或两拨人不对付,顶牛。班子内部龃龉,意思是班子成员之间意见撞车,尿不到一个壶里。谈判双方龃龉不断,意思是条款谈不拢,各自较劲。龃龉不带道德判断,只描述客观存在的摩擦。两个人都是好人,照样龃龉。想法不一样,立场不一样,认知水平不一样,甚至单纯是表述方式互相看不惯,都能龃龉。

四个字经常连着用。“龌龊龃龉”不是固定成语,是临时组合。放到一块儿,意思叠加——既有肮脏手段,又有关系僵持。局面难看。比如某件事办得龌龊龃龉,就是说过程不光不干净,当事人之间还互相使绊子,内耗外脏一块儿来。

龌龊龃龉怎么读

字形上有个共通点。四个字全是齿字旁。这不是巧合。齿部字在汉字体系里,大量用于描述咬合、咀嚼、参差、不齐这些状态。牙齿硬,排列密,出问题肉眼可见,引申义往摩擦、抵触、不洁上走,路径自然。龄,年龄,牙齿生长替换记录岁数。龈,牙龈,牙根肉。龋,龋齿,虫牙。龅,龅牙,牙往外突。都跟牙有关。龌龊龃龉从牙的状态出发,把人品的不干净、关系的咬合不严比作牙病,是造字时的直觉。硬碰硬的东西出了问题,格外显眼。

读音是拦路虎。

龌龊,wò chuò。两个四声连读,短促,降调收尾,听着就带一股嫌恶感。发音时嘴唇从合到开,气流往外推,配合四声的下坠,像啐一口。龃龉,jǔ yǔ。三声加三声,前字变二声,实际发音jú yǔ。三声有拐弯,口腔动作复杂,念出来舌头在齿龈和硬腭之间来回,跟这个词形容的别扭状态形成声音上的同构。发音动作本身就不顺溜,模拟了意思里的不顺溜。

日常使用频率不高。口语里更倾向用“脏”“下作”“不对付”“闹别扭”。龌龊龃龉属于书面词,且书面里也不算高频。公文基本不用,嫌生僻。新闻偶尔用,多为批评稿。文学作品里出现,往往刻意为之,用字形和读音的陌生感制造间离,让读者停下来,看仔细。四个字一摆,视觉上先是一片密集的笔画,齿字旁反复出现四次,形成图案感,密密麻麻,不舒朗。这种视觉压迫跟词义指向的负面体验是匹配的。

怎么记读音。

龌龊。龌,握手的握。龊,辍学的辍。握辍,握辍,念快一点,wò chuò。别念窝戳,一声不对。龃龉。龃,咀嚼的咀,读jǔ。龉,雨水的雨,读yǔ。咀雨,咀雨,连起来变调成局雨。别念组吾,那全错。

意思记忆也简单。龌龊——屋里有人动作急促不干净。龃龉——上下牙且在那里,跟我顶着。都是编的联想口诀,不严谨,但管用。

再往深一层。龌龊龃龉四个齿字旁的字排开,反映汉语造字的一种分类思维。把负面人际关系、负面品行,跟口腔疾病归到一个认知框架下。牙齿的问题:塞东西、对不齐、蛀空、突出。人的问题:不干净、合不来、腐败、冒尖。用身体的缺陷去比附德行的缺陷,用咀嚼器官的故障去比附社会协作的故障。这种隐喻结构在汉字系统里成规模存在。软、懦,心字旁,心理层面的无力。硬、刚,从石从刀,材质层面的强硬。汉语使用者通过偏旁部首建立事物之间的关联,有时比逻辑分类更接近直觉。

查读音的方式。最稳妥是翻《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