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太阳黄经270度。一年里头白天最短、夜里最长的一天。北方管这叫“数九”的开头，南方直接叫“冬节”。

冬至大如年。老辈人眼里这日子比过年还紧要。周朝那会儿冬至算新年第一天，后来历法改了，规矩留下来了。祭祖、吃席、走亲戚，一套流程跟过年差不多。乡下祠堂冬至这天香火最旺。

吃的东西南北分得清楚。北方冬至饺子，南方冬至汤团。界线划在秦岭淮河。

北方饺子。老说法是“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饺子形状像耳朵，趁热吃，护耳朵。传说张仲景那年代，冬天老百姓耳朵冻烂，他拿羊肉、辣椒、驱寒药材包成耳朵样子煮汤给人喝。后来演变成冬至吃饺子。馅儿随便，羊肉大葱、猪肉白菜、韭菜鸡蛋都行。北京人讲究羊肉馅，山东人偏爱鲅鱼馅，东北酸菜猪肉馅是标配。蘸料也分派系，山西老陈醋、陕西油泼辣子、东北蒜泥酱油。

南方汤团。也叫汤圆、圆子。糯米粉包馅，滚水里煮熟，飘起来算好。馅分甜咸。甜的有黑芝麻、花生、豆沙，咸的是猪肉、荠菜、萝卜丝。宁波人做的汤团出名，皮薄馅大，咬一口芝麻猪油流出来。上海人吃法精细，汤团个头小，一碗装十几个。潮汕地区吃“冬节丸”，没馅，纯糯米丸子，搓得大小不一，红糖水煮，黏糊糊甜丝丝。吃汤团不叫吃，叫“添岁”。小孩吃了长一岁，大人吃了老一岁。

南方部分地区冬至吃赤豆糯米饭。红豆先煮烂，糯米拌进去蒸熟。颜色发红发紫，看着喜庆。老辈人说冬至这天阴气重，红豆辟邪，糯米耐饥。江南水乡还有一种吃法，红豆汤里下小圆子，叫“红豆圆子羹”，算汤团的变种。

江南一带冬至夜喝冬酿酒。苏州人最讲究。糯米酿的，度数低，发甜，里头飘着桂花。冬至夜开坛，全家一人一碗。卖冬酿酒的铺子冬至前个把礼拜就排队。零拷，拿塑料桶去打，几块钱一斤。过了冬至就买不着了。一年就做这一回生意。

四川、湖南、贵州等地冬至吃羊肉。羊肉汤锅、羊肉火锅、红烧羊肉。讲究的是简阳羊肉汤，白汤浓得像奶，羊肉羊杂切片，蘸干碟子吃。冬至这天羊肉馆子爆满，路边支桌子，坐塑料凳，吃得满头冒汗。说法是冬至吃羊肉，整个冬天不怕冷。

广东人冬至吃的东西杂。烧腊、腊味糯米饭、汤圆。广州烧腊店冬至前排长队，烧鹅、叉烧、白切鸡。有些地方吃咸汤圆，汤底是白萝卜、鱼饼、虾米熬的，汤圆没馅，吸饱了汤汁吃。潮汕人过冬节隆重，祭祖用“三牲”，猪肉、鸡、鱼，供桌上摆满。冬节丸搓好先供祖先，然后全家分着吃。潮汕老话说“冬节年边”，意思是冬至一过，年关就近了。

安徽、江西部分地区冬至吃南瓜粑。老南瓜擦丝，拌糯米粉，油锅里煎成饼，两面焦黄。南瓜冬天存放糖分转化，发甜。也有地方吃糍粑，糯米蒸熟捣烂，揪成小团，裹黄豆粉白糖。

冬至酿酒是个老规矩。黄酒、米酒冬天做。温度低，杂菌少，发酵慢，酒质干净。绍兴黄酒讲究冬酿，立冬开耙，冬至前后入缸，第二年春天压榨。浙江农村自家做米酒，蒸糯米，拌酒曲，棉被捂上，个把礼拜出酒酿，再等半个月成酒。

祭祖。冬至祭祖全国都有，区别在于供品。北方供饺子、馒头、水果。南方供烧肉、鸡、鱼、汤圆。祠堂里头摆供桌，点香烛，烧纸钱。城里人简化了，家里摆几个菜，念叨几句算完。农村规矩重，族谱请出来，按辈分磕头。

数九寒天从冬至开始算。每九天一个单位，数够九个九天，春天来了。“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北方小孩都会背。文人画“九九消寒图”，画九朵梅花，每朵九瓣，每天涂一瓣，涂满八十一瓣，冬去春来。

冬至进补。羊肉、狗肉、老母鸡。广东人煲当归生姜羊肉汤，东北人吃人参炖鸡，西北人喝羊杂汤。中医讲冬至一阳生，阳气刚冒头，得补。老百姓不管阴阳五行，只知道天冷多吃肉扛冻。

馄饨。老北京冬至也吃馄饨。跟饺子区别开，饺子是耳朵，馄饨是元宝。羊肉馅馄饨，紫菜虾皮汤底，撒香菜末。南方馄饨叫法多，云吞、抄手、扁食，馅料汤底各有讲究。福建扁食皮极薄，煮熟半透明，里头肉馅粉红色。

冬至夜是一年最长的一夜。有些地方习俗不睡觉，叫“守冬”。熬一宿，第二天早起吃汤圆或饺子。上海老弄堂里冬至夜烧锡箔，门口画白圈，念叨故去的人名字。

各地冬至吃的东西看着乱，核心一致：糯米、面粉、肉，热量高，扛饿，暖身子。冬天缺吃少穿的年代过去了，规矩还在。超市冰柜常年卖速冻饺子和汤圆，冬至这天销量照样涨。有些习惯刻在骨子里，不因为方便就改了。

过了冬至，白天一天比一天长。虽然还是冷，最冷的三九四九在后面等着，太阳开始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