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荣慕利这个谜面,拆开来搁进生肖盘里,头一个被拎出来的是龙。龙盘金柱,鳞甲晃眼,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荣,把贪慕两个字衬得没了分量。龙不需要慕,荣利长在骨血里,打个喷嚏都是珠光宝气。谜语讲究一个“打”字,龙若张口,是吞云吐雾,不是贪图。搁龙身上谜就像云里藏鳞,抓不实。

贪荣慕利,指的其实是鼠。半夜三更,鼠窜粮仓,利字当头,吱吱叫的都是算盘声。它能把五谷搬出个金山,洞深三尺,藏的全是利。鼠生来灰不溜秋,钻阴沟,躲猫爪,荣字跟它隔着一整条大街。它慕利是真贪,荣华太刺眼,鼠眼一睁就眯缝。这谜底缺了半截光亮,像把荣字生吞了,吐不出来。

贪荣慕利,又兜回猪身上。圈里的猪,听见泔水响,能把栅栏拱翻。那份贪,直接挂嘴上。吃饱倒头,呼噜震天,梦里不盘算利,也梦不见荣。猪的脑子是一团发酵的糠,慕与贪都揉成一摊本能。把这四个字贴在猪脑门上风一刮就掉。打生肖的笔,在猪这儿停了停,又提走了。

轮到蛇。蛇贪,能吞下比自己粗几倍的猎物,利齿含毒,伏击时耐心像根枯藤。蛇不爱荣,它要的是暗湿处的饱足。脱皮换新,不是求荣,是长个儿。蛇不慕虚的,贪荣慕利的“荣”,蛇吐着信子辨不出味儿。谜面套在蛇的七寸,勒不出个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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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虎。虎啸山林,百兽噤声,那是威,不是荣。虎皮值钱,虎骨泡酒,是人对利的算计,老虎自己只管领地猎物。它不慕,它直接抢。贪荣慕利里那份曲折心眼,虎脑子转不动。直来直去的猛兽,当不了这谜的底。

鸡也沾边。鸡鸣报晓,冠子红得像顶戴花翎。鸡的荣是催命的更漏,利的谷子天天撒在跟前,啄一粒算一粒。鸡不贪慕,它只踩着自己的时辰走。硬把谜底按在鸡冠上天亮就打鸣喊冤。

猴就不同了。贪荣慕利,一碰到猴,立马对得严丝合缝。申猴属金,金主利,爪尖挠的都是硬货。草木荣发,猴就在枝头荡,花果满山,它偏要折最艳的那枝。猴眼珠子一转,荣与利都装进瞳仁里,冒精光。山民都知道,猴群过处,果树遭殃,不是吃,是糟蹋。那种浪费,就是贪过了头,慕着那满树的荣华,收不住手。

沐猴而冠,这个老词把贪荣的猴钉死了。给它件褂子,立刻人模人样,端方步,活像个乡绅。冠是荣,衣是表,猴心里那份慕,隔着布料往外拱。街头耍猴的,锣一响,猴就骑山羊扮将军,围观扔铜板,利就进了口袋。猴演完一圈,蹲在箱子上数花生,那神态跟账房先生没两样。贪荣慕利,猴在日常里演绎了几百年。

《西游记》里那位美猴王,是谜底最大的凭据。花果山水帘洞,本来逍遥,一听天宫招安,当即蹦高。弼马温太小,掀了桌,非要齐天大圣。大圣这名号,就是挂在嘴上的荣。偷蟠桃、盗金丹、窃仙酒,兜率宫翻个底朝天,利字写得满兜都是。佛祖掌心那泡猴尿,浇不灭贪慕的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出来还惦记锦斓袈裟、通关文牒。猴的贪荣慕利,刻在取经路上每一步里。

解析字根,贪字从贝,今声,贝就是利。荣字草下木,慕字心所向。猴心向荣攀木,手抓贝利,字形都替它画了像。十二支申猴,申字拆开,是田字出头,一身往利上窜。田是禄,出头是抢禄,这拆法在谜界不新鲜。贪荣慕利打一生肖,谜底被拆骨的刀刃直指着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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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各生肖的排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申在第九,阳极阴生,猴性躁动,恰在阴阳交接的坎上。荣是盛阳,利是阴私,猴一脚踩阴阳两边,通吃。谜语的玄妙,就在这些支点里。老辈谜家定猴为底,根子就在申猴的万物贪慕像。

市井里头,说人精明过头,就叫“猴精”。猴精的人,不会放过半点荣利。房贷利率降一点,连夜排队,职称评优,削尖脑壳。贪荣慕利,搁人身上是常态,搁生肖上猴是这常态的图腾。猜这个谜,大半是在猜自己。

贪荣慕利打一生肖,说到底,谜底是猴。不是龙的高高在上不是鼠的暗处偷摸,不是猪的浑噩,猴的贪慕带响,带光,带一副龇牙咧嘴的活气。它伸手,必须要够到,够不到就借杆爬。荣在树梢,利在兜里,猴两样都揣不稳,一路走一路丢,又一路抢。

谜摊在桌面上四个字像四张牌,翻开全是猴脸。过去乡间猜灯谜,灯笼下挂着“贪荣慕利”,老头小孩围一圈,有喊猪的,有喊鼠的,揭谜人手一举:“猴。”众人哄笑。那笑声里,多少明白自己是另一只猴。

猴的贪慕,不分好坏,是活着的劲头。深山老猴,守着一片野林,春日吃花,秋日存果,那是为活着。人给它戴上贪荣慕利的帽子,是用人的尺量猴的身子。这么量,量出的猴性,也是人性。谜底从来不是一只动物,而是一股没缰绳的心气。

再说回谜面自身,贪荣慕利四个字,磨掉了褒贬,光剩一个“求”字。求荣求利,猴跳着求,人也跳着求。打一生肖,打的是求的姿态。羊跪乳,牛耕田,马奔千里,都不如猴这姿态花哨。猴把“求”演成了杂耍,看得人又笑又叹。

那一句谜,问了几代人,答案还是猴。贪荣慕利,猴。生肖谜里,猴就是那面照见贪慕的铜镜。不用擦,一照一个准。铜镜里映出的,何尝不是人人揣着的攀爬。名利场中翻滚,追的也是树顶那颗最红的桃。

古谚有云心猿归正,六贼无踪。贪荣慕利若能系上根绳子,猴就成了压得住场子的角儿。偏偏谜是死扣,猴就是猴,贪与慕是它的筋斗云,翻不出五指山。荣是一座山,利是一座山,猴在两山之间荡来荡去,把谜面荡成了一道悠长的影子。

所以拆到底,贪荣慕利打一生肖,云散猴现,干净利落。月光底下一地猴毛,每根都写着“我要”。这四个字在嘴巴里嚼到最终,吐出来的核就是猴。耍猴的锣声停了,猴还蹲在箱子上眼睛骨碌碌转,等着下一把花生。谜底就这么蹲着,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