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落叶 指的是 申猴、酉鸡、戌狗。

申猴踩着七月的尾巴,西风乍起,林子里的响动都不相同了。叶片还没黄透,风一过,就急急地往下掉。猴子们蹲在树杈上爪子攥着半生不熟的果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风灌进皮毛,凉飕飕的,猴群开始骚动。它们不是怕冷,是知道叶子落光,藏身处就没了,食物也见底了。猴子的机灵劲儿,在这当口全转到囤食与找窝上。树梢摇得越狠,猴眼珠子转得越快。那份慌张里,裹着老练的算盘。西风落叶对申猴,是一道催命的符,也是一张换场的幕布。需要踩实了脚下的枝丫,而不是贪恋上头那点晃荡的甜头。申猴是阳金,里头藏着壬水,外头燥,芯子却灵醒,风一打,它就知道该往哪个石洞里猫冬了。

酉鸡接的是仲秋的棒。八月,西风灌满庭院,落叶铺成一层碎金。酉是阴金,方位稳稳地扎在正西。这时候的鸡,羽毛亮得晃眼,冠子红得像要滴血。它踩着遍地落叶,爪子来回刨,尖嘴一下一个准,啄起草籽与蛰伏的虫子。鸡的脖子一梗一梗,喉咙里发着咕咕的碎音,那是在跟西风较劲。酉鸡守时,天将破未破,它就得吊一嗓子,把黑夜撕开条缝。叶子落得再密,时辰不能乱。鸡眼在暗处看得分明,西风再吵,它也辨得出黎明的脚步声。需要掐紧那个点,而不是跟着乱风瞎咋呼。酉鸡的嗓子,是西风里的铁砧,一声声砸实了,把寒凉敲出节律来。公鸡立在墙头,尾巴一翘,西风扯着落叶围它打转,倒像给它披了一身翎子。

戌狗蹲在九月的门槛上。风已经换了副铁石心肠,叶子打着旋儿,干得咔嚓响。戌是火库,也是燥土,狗的鼻息一喷,白气融进风里。它趴在门墩边,眼睛半眯,耳朵时不时转个方向。落叶堆高一分,狗的警觉就紧一寸。它不吼不叫,光是那股沉沉的劲,就把宅子拢住了。狗知道,这时候生人少,野物多,西风能把气味传得老远。一有动静,它腾地起身,尾巴像杆子相同僵着,鼻子猛抽几下,把落叶底下的秘密全扒出来。需要钉死在那个位置上而不是溜着墙根去找暖。戌狗的忠诚,是在西风落叶里泡透了的,硬邦邦,不带一丝水分。它认准了门洞,就绝不挪窝,哪怕风把落叶埋到它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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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酉、戌,这仨生肖在西风落叶里头,连成了场硬戏。五行上申酉戌三会西方金局。西风是金的号角,落叶是木的溃退。金克木,天地板着脸在这时候算总账。猴在树上窜,鸡在院里刨,狗在门口守,上中下三层,全让一片落叶织的网给罩实了。猴管的是开溜的时机,鸡管的是院落的收成,狗管的是门洞的安稳。猴的阳金带着水汽,活泛,落叶一响,它先动了。鸡的阴金纯得多,板正,落叶一扑,它就地收拾。狗的燥土藏着金,厚实,落叶一堆,它压住阵脚。

猴的性情,透着股子狡。它晓得什么时候该散,什么时候该敛。西风落叶之前,满山乱窜是本事。之后,还那样就没活路了。猴得学会盯着脚下的树洞,而不是老仰头找果儿。鸡的性情,带着股子轴。它认定的事,西风刮不跑。该打鸣时打鸣,该归窝时归窝。叶子落得跟下雨似的,它照旧在落叶堆里数它的虫。狗的性情,闷着股子忠。它把家看得比命重,西风越邪乎,它越往风口上立,用身子挡住往院子里灌的碎叶。

谜面摊开,西风落叶打一个生肖,躲不过酉鸡。西风从西面来,酉是正西的方位,风里头裹着金刃的声音。落叶是木凋谢的象,金过来,木就得让道。酉鸡的嘴壳子、脚爪子,生来就是金的锋口,专克草籽虫子,也克那股子残剩的木气。再说时辰,酉时是黄昏,太阳落下,光线暗黄,恰是落叶翻飞最稠密的景儿。西风、落叶、黄昏,都凑到酉鸡身上了。酉鸡是西风落叶的正主儿。猴窜得再急,狗守得再稳,落叶最末还是得顺着鸡爪子归拢到窝边。鸡一打鸣,风就紧了。鸡一归埘,天就黑了。这谜底,硬碰硬,没得偏。

猴在落叶里悟的是撒手。攀高枝的瘾,在西风面前得戒。鸡在落叶里悟的是守时。昼短了,夜长了,报晓的点得捏得更准。狗在落叶里悟的是扎根。它不挪窝的倔,在冷风里就是一根拴家的桩。这些性子的底子,都需要西风落叶来磨一磨。磨掉虚火,留下实底。猴需要落地,而不是悬着晃。鸡需要掐表,而不是乱啼。狗需要蹲稳,而不是溜边。

西风落叶这场扫荡,把虚的都卷跑了,剩下一副硬骨头。这对生肖,对人,全一个理。叶子长出来时,热闹是热闹,也挡视线。西风一来,干干脆脆清场。猴清楚,不囤够食,熬不过冬。鸡清楚,不叫准点,压不住夜。狗清楚,不瞪大眼,看不住门。这都不是温吞水能对付的事。需要迎着风上去,而不是缩在背风处等着挨冻。落叶扫过的地方,留下的尽是筋络分明的东西。

地支里头,申是传送,酉是关门,戌是收藏。风从申门灌进来,推着落叶滚过酉户的院坝,最终一头扎进戌库里。申猴开了头,酉鸡敛了堆,戌狗封了底。这串事,错一点,冬就过不安生。猴乱跑,鸡踩不准点,狗打瞌睡,西风落叶的肃杀就成了一场空。仨生肖的脾性,一个牵着一个,串成秋天的铁索。猴的急智,是风起时的本能。鸡的刻板,是落叶时的规矩。狗的敦厚,是风停后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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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窗子听,西风紧一阵,慢一阵,刮过房檐,带下几片碎瓦上的枯叶。鸡在窝里抖了抖羽毛,狗在廊下呼噜了两声。西风落叶,拆开看,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一个生肖的影子。猴的尾巴卷过叶缘,鸡的冠子映在叶脉,狗的爪子印烙在叶柄。它们都在这个季节里,把性子亮得底朝天。

谜底翻过来,活的不是道理,是应对。猴应对的是变,但不能变没根。鸡应对的是序,但不能序死了。狗应对的是守,但不能守瞎了。西风落叶这个筛子,把不合格的应对全给抖下去。躲着风走的,最终都让风刮丢了。迎着风站直的,西风推着它往前滚过石坎,滚出一身硬茧。西风落叶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硬仗,打赢了,才能在冬天缩起来,等来年。

风还刮着,满地的叶子堆得老厚,踩上去沙沙响,像在嚼碎什么。往细了听,那动静里头,有猴子的爪子刨树干,有鸡的脚趾拨草垛,有狗的尾巴扫门板。谜面飘在半空,谜底就在这声沙沙里生了根。落叶归了土,西风转向北,生肖的性子都收进了骨架缝里。拍拍身上的碎叶,往屋里走,该添衣裳了,该揣稳的念想也揣稳了。西风落叶,说的是一个词:落地。猴落了地,鸡落了埘,狗落了窝。全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