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山北不见五，这七个字，拆解开，能瞧见三个属相的身影。头一个指的是龙，排在第五位的地支辰龙。第二个指的是马，午马借了五的读音。第三个才是虎，寅虎，从山形字骨里显出来的真身。

山南山北不见五，最直白的指向是辰龙，是那个排位第五的生肖。数数看，子鼠一，丑牛二，寅虎三，卯兔四，辰龙刚好卡在五。谜面上明晃晃写着不见五，就把辰龙给藏起来了。山南的阳坡，山北的阴坡，都寻不着龙的踪迹。龙这东西，行云布雨，按说不会窝在山里头。山再高，也困不住要升天的物事。不见龙，合乎常理，也合乎谜面的第一层意思。老辈人制谜，喜欢用数序做扣，五就是辰龙，这是死扣，跑不掉的。

山南山北不见五，借了谐音又指向午马，五与午通了声气。午马在十二地支里排第七，性子烈，主奔袭。五的读音，在许多方言里头，跟午分毫不差。不见五，听着就是不见午，不见午马。山南是阳地，午马属阳火，本该在向阳坡上撒野。山北是阴地，午马的火性被压着，更难现身。阳面阴面都瞅不见一匹马，这层意思比辰龙那层更隐蔽。不是数序，是声音在传递消息。制谜的人，用同音字把马牵了出来，又在山水之间把马放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落落的马蹄印子，就是那个五字。

山南山北不见五，剔净龙马之后，剩下的才是虎，寅虎。把山字拆了看，山南是底下那部分，山北是上头那部分。不见五，把五这个字形从脑子里拿掉。五像一个拦腰截断的工字，也像马鞍的简笔。山南的底，山北的顶，都不包含五的骨架。那山字剩下了什么，剩下中间一竖，两边的棱角，一个蹲伏的轮廓。这个轮廓，配上山的威势，就是虎。寅虎的地支排第三，木性，山里头最凶的主儿。山南是虎的阳坡猎场，山北是虎的阴背巢穴。不见龙不见马，偏偏虎蹲在那里，不动声色，这是谜底最终的落脚处。

从数序上论，五把龙推出去了。从谐音上论，五把马支开了。从字形上论，五的缺失让虎显了形。这三层递进，一层剥一层。头一层，辰龙在云雾里，五这个数就是它的鳞甲。山南不见五，是把龙的鳞甲卸了。山北不见五，是把龙的爪牙收了。第二层，午马在旷野上五的读音就是它的蹄声。山南不见五，是听不见马蹄子砸地的响动。山北不见五，是看不见马尾巴扫过的痕迹。第三层，寅虎始终蹲在山石后头，等龙马都走干净了，它才慢慢踱出来。山字是它的骨架，南边是它的前掌，北边是它的后胯。不见五，就是给它腾地方。

用方位再说一遍。山南为阳，丙丁火当令，午马的火性最旺，本该在南山。谜面说南山不见五，午马的火就灭了。山北为阴，壬癸水当令，辰龙的水性最足，本该在北山。谜面说北山不见五，辰龙的水就干了。水火既济的格局一破，山就成了一座空山。空山里头，木气就起来了。寅虎属木，木在空山里疯长，成了唯一的活物。方位上的生克，把龙与马克得死死的，把虎养得壮壮的。不见五，从方位上解，就是用水火的隐退，换木性的出头。

从习性上再捋一遍。龙喜水，马喜旷，虎喜林。山南是陡坡，山北是密林，中间夹着沟壑。这样的地势，龙来了嫌浅，马来了嫌窄。只有虎，能在陡坡上扑食，能在密林里潜行。谜面说不见五，是实话实说，虎的地盘上本来就不该有龙与马。老一辈猎人进山，瞅见虎踪，就知道这山里头干净，没有野马，也没有水洼里的怪动静。山南的草丛压出一条道，是虎道。山北的岩洞里掉了一撮毛，是虎毛。不见五，就是不见龙马，只见虎迹。这是山里人的见识，直接，管用。

把虎定死了之后，再回头看谜面，每个字都落在实处。山，是虎的靠背。南，是虎的前方。北，是虎的身后。不，是去除。见，是显露。五，是龙马的代号。七个字串起来，就是一幅画。山的前后左右，把龙与马剔干净之后，虎的影子就罩住了整座山。谜底从来不是猜出来的，是等龙马散场之后，自己走出来的。虎步沉稳，踩在石头上没有声响。它从山南巡到山北，不见五，五早就被它吞进肚里了。那辰龙的排位，午马的嘶鸣，都化成了虎腹中的一顿饱餐。

字骨上的拆解再深入一层。山南，取山字的下盘。山北，取山字的上盘。不见五，把五这个干扰项排除掉。山字下盘，是凵的变形。山字上盘，是竖折的起笔。两部分合拢，再抽掉中间标记五的横笔，得到的是一个类似虍的架构。虍是虎字头，是虎皮上的斑纹。制谜的人，未必想到这么深，但汉字的筋骨自己会说话。五的横平竖直，在山的褶皱里被消化掉了。山的纹理，到最终都是虎皮的纹理。山南的一条沟，是虎额上的王字纹。山北的一道梁，是虎背上的纵纹。不见五，五已经碎成了这些纹路，贴在了山体上。

换个更土的说法。山南不见五，就是南山找不着第五个生肖。山北不见五，就是北山也找不着第五个生肖。把十二个属相往山里头一撒，能站住脚的，只有虎。耗子打洞，山南石头硬，山北阴湿，不好活。牛耕地，山上没田。兔子跑得欢，但鹰在天上盯着。龙前面说了，水不够深。蛇怕冷，山北待不住。马没平路跑。羊上得去山，但虎在等着。猴能攀岩，但虎也会上树。鸡飞不高。狗看家不看山。猪拱地，拱不过虎爪子。山南山北，十二个筛一遍，不见五，也不见其他，只剩虎。这是笨办法，也是最结实的办法。

山南山北不见五，最终的谜底是虎，寅虎。虎把第五的位置吃了，把午马的嘶鸣吞了，把山的南北都占全了。山南是虎的食场，山北是虎的卧榻。不见五，是虎用沉默宣告的主权。谜面的每个字，山，南，北，不，见，五，拆开来看，都是虎身上的零件。山是骨架，南是前爪，北是后臀，不是捕杀，见是盯梢，五是猎物。猎物的代号叫辰龙，也叫午马，最终都成了虎的口粮。这谜底没有第二种可能。

从不见到见，谜面完成了一个循环。山南山北不见五，你盯住这个不字，满眼都是空缺。空缺久了，山形就变了。山形一变，虎就藏不住了。见的本意是显露，不见是隐藏。隐藏的极致，是另一种形式的显露。龙隐于云，马隐于野，虎隐于山。云散了龙现，野平了马来，山空了虎出。谜面说不见五，是在清场。把云拨开，把野烧荒，山一空，虎就必须现身。这层理，是谜语最迷人的地方。它不直接给答案，它创造一个空山，逼着答案自己走出来。

最终回扣谜面，山南山北不见五，不见的是数序里的龙，谐音里的马。见的呢，是山里原本就蹲着的虎。山形如虎，虎形如山，山与虎在汉字的气韵里，本来就是一体。山南的草木，是虎毛。山北的岩石，是虎骨。五的缺失，是虎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山活了，虎也活了。谜底落定在寅，东方木位，万物生发。不见五，不是消亡，是转化。龙马的精神，全转进了虎的肉身里。山还是那座山，虎还是那头虎，谜面还是那七个字。看懂了，山南山北，处处见虎，不见五，也就不需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