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两个字放在共同，大多数人首先会想到天地、阴阳、男女、生肖等等，这些思路都会被很快地岔开，在《周易》原文硬性标准与民间口头流传的软性解释之间存在不完全重合的关系。说乾坤分别对应哪些生肖，首先要把乾坤分开来看。

乾卦，六爻全为阳爻，在卦辞中出现次数最多的词就是“龙”，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周易》中的乾卦几乎围绕着龙旋转，而龙属于十二地支中的辰位。乾卦直接对应的是龙，跑不掉，在汉代帛书中《易传》中就写得很清楚，乾为龙、为天、为君、为父、龙象最硬、马也沾边。乾卦《说卦传》中提到“乾为马”，但是这是从健行的角度来理解乾卦中的马，与生肖系统的编码不同，老百姓们在讨论属相的时候会把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等都当作属相来谈论，乾卦中的图腾属性被赋予到辰龙身上误差最小，古人画符念咒时也会把乾卦中的图腾属性赋予到具体的物体上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等等。凡是写了“乾”字旁并配有生肖图案的，十张中有九张是画龙的。

坤卦，六爻都是阴爻，卦辞中重要的形象是牝马（母马），利牝马之贞（有利母马），牝马即为母马，《说卦传》补充了一大堆：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子母牛指带崽的母牛。马与牛都出现了，在十二生肖中是午马丑牛，坤到底归谁？唐代《周易正义》孔颖达疏中就重视坤“厚德载物”，取牛象比取马象更贴近民俗认知、牛耕地，负重，沉默与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相同，品行严丝合缝、田间老农不读《周易》也知道牛代表大地普通的样子、坤卦在地支系统中最为稳定的一个生肖就是牛，在丑牛、方位上坤居西南，地支未申之间，未为羊，申为猴，这俩跟坤的直接关联度远不如丑牛、宋朝之后民间术数书籍中，“坤造”两字指的是女性的生日，在书上配图时通常用的是牛，而且这是约定俗成的。

乾坤并称的时候情况变得比较复杂了，单独来说乾坤的话，龙与牛各自有自己的归属地，在把它们合并在共同的时候，“扭转乾坤”就成了一个俗语，在民俗语境中，生肖所指向的主旨往往会发生变化，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是，“乾坤合指龙、逻辑简单粗暴：乾为龙。”坤为辅，乾为主导、皇帝龙袍上绣龙，皇后凤冠上绣凤，没有听说皇后身上绣牛的、权力标志体系中，乾坤打包默认龙象、另外一种更民间的方式是乾坤指龙与牛、阴阳合体天生一对、过年贴门神，左边画龙右边画牛的不多见，但是西南部分村子过盘王节的时候，会有龙与牛共同出现的纸马图案，在上面用毛笔写着“乾”、“坤”。实物证据表明，在底层的认知中，乾坤分明，龙与牛这两个生肖从来就没有中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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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易》原文中，乾卦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坤卦用六，利永贞。全是龙与牝马的戏份，马在地支为午，午马、乾是龙、坤是马，在汉代易学里很主流。孟喜、京房的象数系统中，乾代表龙、坤代表马，《周易》中的乾为天、坤为地，《周易》是最早的象数系统，《周易》比《论衡》早许多年，《论衡》中有关十二生肖的主旨是由东汉时期的王充在《论衡》一书中所确定下来的，而且比《周易》还要早许多年。但是老百姓不在乎这些，他们想要的是直观的感受，龙在天上飞，牛在地上走、天是乾，地是坤、画面感很强，容易记住、马虽然经典，但是依据更多，在农业地区，牛比马更贴近实际生活、坤的“厚德”两个字，在牛身上比在马身上更有说服力。

再往下挖一层，乾坤十二个爻，配着十二地支中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以及乾卦的六爻分别管阳支与阴支，辰在第五爻上属于阳爻。乾卦九五爻辞“飞龙在天”，辰龙在爻位上直接对应乾卦九五，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丑在第二爻，为阴爻，坤卦六二爻辞“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丑牛的厚重与六二爻的直方大完全契合，术数圈里排盘的时候，凡是用乾坤两卦取生肖用神的话，辰龙丑牛几乎不会出错，《说卦传》中提到午马与坤有密切关系。但是具体的爻位会对应到上午的阳支上排到乾卦九四爻了，与坤卦的爻位没有联系 ，在按照爻位系统的排列中，坤地支的主主场是未、申、酉、戌、亥、子，丑是阴支的第一个代表，最有代表性。

民间占卜艺人流传下来的部分口诀中有一句是这样的：“乾为龙，坤为牛”，扭转乾坤不需要担心也不用去猜测哪个朝代或者哪个时代的人留下的东西，韵脚也都对得上说明在底层的知识传播链中，乾坤生肖就是龙与牛，文人注《易》咬文嚼字争牝马子母牛，乡下算命的早把事儿定死了、术业有专攻、精英文本跟民间实践，俩系统平行跑了几千年、现在人问“乾坤指什么生肖”要看被询问的是哪一条线上的人的答案、学院派答：乾龙坤马、江湖派答：乾龙坤牛、都对，也都不全对。

从象数易学的地支飞宫法倒推、乾卦世爻在戌，应爻在辰、戌狗辰龙、乾卦自身就含龙狗二肖、坤卦世爻在酉，应爻在卯、酉鸡卯兔、坤卦含鸡兔二肖、第一层就是更加具体的主旨，并没有民俗传播所具有的简洁的力量，因此无法传播开来，老百姓只会选择最粗壮的一根线索去拉扯，龙代表天空，牛代表大地，“乾龙坤牛”，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

不谈文本训诂，只看日常生活中的语言习性，“有乾坤”就是说一个人的心里可以装下许多事件，属于龙的人经常会被这样夸奖，属于牛的人被夸奖的是“踏实”，两者都具有乾坤二卦所代表的核心品质。龙的天行健，牛的厚德载物、一个自强不息，一个厚德载物、乾坤精神落实到生肖层面，龙取乾之健，牛取坤之顺、马虽然经典依据硬朗，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流传之后，牛逐渐取代了马的地位，在宋明以后农耕文明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尤其如此，牛在民间信仰中的地位也由此而完全压过了马，而且坤为牛成为了更为普遍接受的观点，在清代民间黄历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坤位配图清一色的是耕牛图、马图非常少见。

还有一个旁证，二十四山方位、乾卦管戌、乾、亥三山、戌狗亥猪，乾自身夹在狗猪之间、坤卦管未、坤、申三山、未羊申猴，坤夹在羊猴之间、方位系统与生肖有着直接的关系，乾的戌亥、坤的未申，都是地支生肖的意思，在风水罗盘上乾坤两卦自然就对应了多个生肖，并非单独的一个，但是人们日常询问“属什么”的时候，并没有人回答说“我是乾卦”。都是回答一个单一的属相，在信息压缩的过程中，龙与牛就成为了乾坤的脸面。

在京城潘家园旧书摊上曾见到过一本民国石印本《乾坤生肖歌》的第一两行是：乾为辰龙掌天宫，坤为丑牛耕田中、后头全是流年吉凶的顺口溜由此可见，在民国时期民间术士就把这件事当作定论来传播，而且《周易》原文中到底有没有说坤为牛这个问题也没有人去考证，好用就行、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周易》原文里到底有没有提到坤为牛的问题也无人过问，乾坤就算有了属相上的替身。以后再有人问我乾坤指什么生肖的时候，直接回答：乾龙坤牛、要非得说一个，那就是龙、因为乾坤的乾字打头，乾是龙、话说半截，懂的人自然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