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一个生肖、这话在牌桌上听得多、酒桌上偶尔也蹦出来、字面意思挺直白，就是一群人对着同一个属相下注，或者把矛头全指向一个人、属相只是个由头、重点不在属相，在“都打”这个动作、十二个生肖轮流转，谁赶上谁接着、没赶上那一年的人，听了也就笑笑。

都打一个生肖、十二支里最常被这么说的，是鼠、不是鼠自身有什么问题、是鼠排在头一个、头一个代表着靶子大、一群人围坐，总要找个由头开局、鼠年出生的人基数大、概率摆在那、一桌子六个人，至少有一个属鼠、有时候两个、喊一声都打鼠，立刻有人应、不用点名、不用看脸、属鼠的自己心里清楚、民间管这叫生肖靶向、没道理可讲、就是习性。

再往下拆、都打一个生肖这种行为，跟生肖自身的文化含义关系不大、更多是一种群体默契的简化、人多了总要分边、一边是自己人，一边是对面的人、自己人是谁不重要、对面的人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条分界线得划清楚、生肖是最现成的线、不用查户口，不用问出身、年份写在脸上、自己报出来的、都打一个生肖，就是临时拉一条线，把圈里圈外分明白、这条线不具备任何实际约束力，只在特定场合有效、散了场，属鼠的还是属鼠，属牛的还是属牛、没人真拿这个当回事。

跳跃一下、想到一个事、早年间北方农村有句话，叫“打春牛”、立春时候，用鞭子抽泥塑的牛、那牛属什么？不属什么、就是个物件、都打一个生肖，跟打春牛有几分像、打的不是真牛，也不是真鼠，是个虚影、虚影替真人挨打、真人坐在那喝茶嗑瓜子、挨打的人跟着笑、笑完了该吃吃该喝喝、这叫标记性转移、群体需要一个共同的标记物来承接压力、生肖恰好提供了这个标记、十二个备选，一年换一个、今年打虎，明年打兔、后年打龙、龙不好打、龙是虚的、打龙的时候大家下手都轻、虚的东西打不疼。

再说属猪的、猪在十二生肖里排末位、都打一个生肖的时候，猪经常被拎出来、不是猪有什么错、是猪的意象憨厚、打猪的人没心理负担、换成打蛇，有人心里犯嘀咕、换成打马，有人觉得马跑太快追不上、猪慢、猪不动、猪蹲在那等你打、都打一个生肖选猪的时候，场面往往最热闹、这种热闹不来源于恶意，来源于安全感的确认、所有人都清楚 猪不会还手、猪要是还手，那就不叫猪了、所以打猪最安全、安全的事做的人多、人多就热闹、热闹就接着打。

话分两头、都打一个生肖这事，放到实际生活里看，跟星座血型那套差不多、有人当真、多数人不当真的、当真的那些，过两天也就忘了、属龙的不会因为被都打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变成属蛇的、属相改不了、改了就不叫属相了、叫改口、改口需要摆酒、都打一个生肖不用摆酒、连茶都不用倒、嘴皮子一碰的事、嘴皮子碰完了，各回各家、明儿见面还是老张老李、没人提昨晚打了谁、这叫情境限定、过了那个情境，规则自动失效、不失效的是人情、人情在情境外面。

再跳跃一下、想到一个细节、南方有些地方管这叫“围肖”、围住的围、肖就是生肖、围肖比都打一个生肖听着文雅些、实质上相同、都是把一个人或者一类人暂时划到圈子外头、圈子外头不是坏事、有时候圈子外头的人说话更管用、都打一个生肖的时候，被打的那个属相的人，说话声音反而最大、因为他知道大家在看他、他得撑住这个场面、撑住了，散场后有人说他够意思、撑不住，也没人真计较、这个过程中，属相扮演的角色是中介物、人是冲人去的、经过属相转一下手、转手之后，力道变轻、原本十分力，经过生肖转手，剩下三分、三分力打在身上不疼不痒、刚刚好够逗大家一乐。

接着说属羊的、羊在生肖里位置靠中、都打一个生肖打到羊头上普通是羊年刚过那阵子、羊年出生的人，那年冬天聚会时容易被点出来、点出来也没啥、属羊的人多半不吭声、吭声的也有、吭声的说，羊怎么了，羊吃草又不吃你家粮食、这话一出，大家都乐、乐的里头包括刚才带头打羊的人、带头的那个人属什么的都有、属虎的居多、虎打羊，听着顺、虎打鼠，听着不太顺、鼠太小，虎太大、大欺小，不好看、虎打羊就好看些、羊有角、虽然多数羊没角、但有角的可能性存在、这种潜在的反击可能，让都打一个生肖多了一层微妙的平衡、不是单在领域 碾压、是有来有回的可能、可能不兑现、不兑现也是可能、有就行。

属猴的另说、都打一个生肖很少打到猴头上、猴子精、猴子坐不住、你刚要都打猴，猴自己先跳起来了、猴说，打谁？打我吗？来来来、猴子一跳，气氛就变了、从围猎变成杂耍、杂耍的时候没人真打、都看猴自己表演、猴表演完了，大家忘了刚才要打谁、生肖自身的性格投射，会直接干预都打一个生肖这个行为的走向、打鼠是习性、打猪是图乐、打猴是看戏、打龙是走形式、打蛇有人怵、打马追不上、打牛太实诚下不去手、打虎怕被反扑、打兔嫌跑得快、打鸡嫌吵、打狗嫌闹、十二个生肖轮一遍，各有各的应对、应对完了，年也就过完了。

都打一个生肖、说到底是个话头、话头需要接、接的人多了，话头变成话题、话题持续不了太久、普通到第三轮酒就散了、第三轮酒喝完，有人开始说真话、真话里头没有生肖、只有人名、人名对上脸、脸对着脸、属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刚才那杯酒谁没干、没干的人自己罚、罚完再倒上、生肖被搁在一边、像一副打完了的牌、牌收起来、下次再打、下次还是都打一个生肖、还是那套说辞、还是那几个人、属相不变、人也不变、变的是座次、座次一变，挨打的那个生肖跟着变、去年打鼠的今年可能打牛、去年打牛的今年可能打虎、轮着来、这种轮替机制保证了十二个生肖都有机遇成为目标、没有谁能始终躲着、也没有谁始终被盯着、十二进制的公平、老祖宗定下来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