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算命摊子前头，总有人凑过来问，属啥的犯冲，属啥的走运、偶尔蹦出个词儿，牛鬼蛇神、问的人多半刚喝完酒，舌头打结，把牛头马面与蛇神弄混了、摊主也不纠正，顺着话茬往下编，反正给钱就行、日子久了，牛鬼蛇神到底指什么生肖，成了一笔糊涂账。

牛鬼蛇神这个词，打根上起就跟生肖没半毛钱关系、它最早是文人写在纸上的东西、唐代杜牧写李贺的诗，说“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李贺写诗爱用怪诞意象，杜牧拿牛鬼蛇神四个字夸他想象力邪乎、牛鬼是佛经里的地狱狱卒，牛头人身、蛇神是民间祭祀的爬虫类灵体、两个都是虚构玩意儿，不是活物，更扯不到十二生肖上头。

后来意思慢慢变了、明清小说里，牛鬼蛇神成了骂人话，专指歪门邪道、不成气候的宵小之辈、再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词儿被拎出来大用特用，覆盖面广得吓人，从地富反坏右到学术权威，全装进这个筐里、那会儿谁被贴上牛鬼蛇神标签，日子就没法过了、词义一路滑坡，从文艺批评用语，跌成政治帽子，再跌成市井詈词。

可老百姓不管这套、老百姓只认实在东西、牛，十二生肖排第二，丑牛、蛇，排第六，巳蛇、牛鬼蛇神四个字里，明明白白杵着两个生肖属相、人不跟你拽词源学，人拿眼睛看，牛与蛇就是生肖、鬼与神不是、于是有人说了，牛鬼蛇神指的就是属牛的与属蛇的，这两类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这话没依据，架不住信的人多、乡下媒婆说亲，碰上女方属蛇男方属牛，得嘀咕半天、牛蛇相冲，日子过不安稳、其实十二生肖冲合有自己一套规矩，牛冲羊，蛇冲猪，牛蛇压根不冲、民间的账，从来不算那么细。

还有一种讲法更玄乎、说牛鬼蛇神不是指两个生肖，是指一个、哪个？龙、理由是龙这东西，角似牛，身似蛇，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自身就有神鬼莫测的架势、牛鬼蛇神形容虚幻荒诞，龙也是虚幻荒诞的，谁也没见过真龙、逻辑上勉强挨着边，实际上站不住脚、龙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五，辰龙、辰龙跟丑牛隔着寅虎卯兔，跟巳蛇也隔着、硬把牛鬼蛇神四个字揉成一个龙字，属于过度脑补、不过民间智慧就这脾气，越曲折越觉得有道理、茶馆里吹牛的汉子最爱这个说法，喷着唾沫星子论证半天，末了拍桌子，你看，可不就是龙嘛。

正经论起来，牛鬼蛇神不指向任何一个特定生肖、它是一个集合概念，里头裹着两头生肖，两样妖异、硬要对应，只能拆开看、牛，对应生肖牛、蛇，对应生肖蛇、鬼与神没着落、有人把鬼按给子鼠，因为鼠性阴，昼伏夜出、有人把神按给午马，因为马在古画里常驮着神仙、都是牵强附会、十二生肖里头没有鬼位也没有神位，十二个全是动物，实打实的。

民间术士有一套暗指法、不说生肖属相，说牛鬼蛇神，指的是某些年份、丑年生的，巳年生的，亥年生的，卯年生的、亥猪属水，水性阴寒，跟鬼搭边、卯兔属木，木主东方，东方甲乙木，神鬼之说里东方是神仙出没的地界、这种对应关系没有典籍支撑，全凭口耳相传、老黄历翻烂了也找不着依据、乡下跳大神的嘴里一套套的，问细了就拿烟袋锅子敲你脑袋，说天机不可泄露。

现实生活里，谁要说你是牛鬼蛇神，你最佳别往生肖上想、人家骂你呢、牛鬼蛇神当骂人话使的时候，跟属相完全不沾边、你就是属龙的，他照样骂你是牛鬼蛇神、词义已经固化了、指那些装神弄鬼、不走正道、背后捅刀子的人、跟牛没关系，跟蛇也没关系、纯粹是借牛头蛇身那个怪模样，恶心人一把。

少数条件下 ，牛鬼蛇神在特定圈子里有特定指代、比如某些地下赌场，管出老千的叫牛鬼，管放风的叫蛇神、这时候的牛与蛇，既不是生肖也不是妖怪，是切口、圈子外面的人听不懂，听懂了也别往里凑、这种用法跟属相八竿子打不着。

往回倒一下、牛鬼蛇神四个字，牛与蛇占了十二生肖两个坑位、鬼与神是虚的、硬要找一个生肖对应整个词，找不到、非要找，只能把词拆了，牛归牛，蛇归蛇、生肖牛的年份，生肖蛇的年份，各自安好，跟牛鬼蛇神这个词自身的吉凶祸福没有必然联系、属牛的不比别人多长个鬼相，属蛇的不比别人多带点神性、都是肉身凡胎，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相同不少。

听人讲话得听音儿、说牛鬼蛇神的时候，看语境、聊古典文学，说的是李贺的诗风、聊历史，说的是某段特殊时期的特定人群、聊家常，多半是在骂街、聊生肖，那纯属没事找事，把不相干的东西往一块儿拧、拧不出名堂。

非要拧也行、牛与蛇在一块儿，民间说法多得很、有说牛蛇配是缠丝配，牛老实，蛇精明，日子过得紧巴、有说牛见蛇，必发财，牛耕田，蛇守仓，五谷丰登、说法相互打架、信哪个全看心情、生肖文化自身就有众多自相矛盾的主旨，图个吉利而已，不必当真。

一个词儿传了一千多年，意思变了八百回、开头跟生肖没关系，中间跟生肖沾了点边，后来彻底跟生肖脱了钩，又被老百姓捡回来硬往生肖上套、语言就这么回事、用的人多了，错的也变成对的、你较真，人嫌你书呆子气、你不较真，它就这么糊里糊涂往下传。

属牛的该吃吃该喝喝、属蛇的该睡睡该忙忙、牛鬼蛇神爱指谁指谁、不关生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