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下棋的老张头，前两天突然问了一句，盼这个字，在十二生肖里到底指的是什么、众人七嘴八舌，有人说是猴，因为猴子抓耳挠腮像在等什么、有人说是狗，狗总蹲在门口等人回家、老张头摇摇头，不语。

盼这个动作，实质上是把时间拉长，把目光放远、十二个生肖里，天生具备这种迟来属性的并不多、鼠太急，牛太忙，虎太猛，兔太惊，龙太虚，蛇太冷，马太赶，鸡太准，狗太忠，猪太足、剩下两个、羊，安静地反刍时光、猴，聪明地预测未来。

盼字拆开，是目与分、用眼睛去看分离的东西，去看尚未到来的时刻、羊在先秦的甲骨文里，自身就是祥瑞的标记，人们供羊敬天，求的是风调雨顺，求的是来年的收成、这种指望，把希望寄托在时间那头的习性，刻在农耕文明的骨子里、羊不是主动出击的动物，它等着草长，等着春来，等着牧羊人的指引、被动的守望，就是盼的底色。

民间有句话，叫“猴年马月”、指一个遥遥无期的日子、猴对应的地支是申，申者，伸也，万物已经伸展成形、同时申也有重申、延伸的意思，把时间轴往后推、老辈人聊天，说起某件事要办成，往往会叹气：等着吧，猴年马月了、这句俗语的落脚点不在猴，而在盼、盼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时间点。

地支里，未羊与午马紧邻、午马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正午、未羊接在午马之后，是下午一点到三点，太阳开始偏西、这个节点很微妙，阳气在消退，阴气在滋长，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刚过去，凉还没来，万物处在一种等待状态、未，味也，果实已经成熟而有滋味，但离收摘还有一段距离、有滋味却不能立刻得到，这就是盼的滋味。

南方部分地方，大年初四有“接羊日”的说法、传说女娲在正月初四创造了羊，这天也叫“羊日”、习俗里，初四要迎神接神，供品摆上桌，等着神明从天上回到人间、等的动作，盼的核心，就在这个节日里固定下来、羊成了迎接的标记，不是因为它跑得快，恰恰因为它走得慢，沉稳，能承载住等待的重量。

换个角度，猴的盼是带着算计的、灵长类动物，眼睛转得快，能预判风险，能评估回报、申猴，一天中对应下午三点到五点，阳气已经明显收敛，猴开始活跃，为夜晚的栖息做准备、这种盼，带着目标感，是一种主动的守候、羊的盼是被动的，猴的盼是主动的、老张头后来开口了，他说你们讲得都不全对、盼字假如对应一个生肖，要看是什么人在盼，盼的是什么东西。

十二生肖的排列，鼠到猪，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子鼠开天，亥猪闭户，中间十个动物轮转、羊排在第八，猴排在第九、八是分水岭，过了羊，就是猴、羊之前是马，马不停蹄、羊之后是猴，猴急跳墙、羊夹在中间，不急不缓，刚刚好、盼这个状态，不能太焦虑，焦虑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也不能太无所谓，无所谓就成了冬眠的蛇、恰到益处的挂念，就是羊的位置。

古书里讲到望，常用羊来作比、望帝春心托杜鹃，羊望青草，牛望夕阳，这些意象都有一种绵长的惆怅、猴不相同，猴望的不是青草，是桃子，是果实，是实实在能摘到的东西。

上海弄堂里的阿婆，夏天摇着蒲扇，眼睛望着巷口、卖羊奶的贩子推着车过去，羊奶瓶子碰得叮当响、阿婆说，囡囡快放学了、那种神态，就是羊的神态、北京胡同口的大爷，拎着鸟笼子等公交，等的是一趟去花鸟市场的车，大爷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睛滴溜溜转，盘算着车还有几站到、那是猴的神态。

盼与生肖的关系，关键在于等待的时间尺度、短期的急切的盼望，归猴、长期的悠远的盼望，归羊、人生在世，大多数人的盼，都是羊式的、不是等一场暴雨，等一道闪电，而是等孩子长大，等房贷还完，等退休，等春天再来、这种漫长的不知尽头的等待，需要羊相同的耐性，把当下的日子一口一口嚼碎，咽下去，反刍，再嚼。

地支里还有个说法，未为土，申为金、土主信，金主义、信是守候，义是决断、盼望一件事，最初需要的是信，相信它会来，这是土性，是羊性、等到快要实现的时候，需要的是义，果断出手抓住它，这是金性，是猴性、盼的过程，从羊开始，到猴结束。

广州的茶楼，老茶客天没亮就在门口等着，酒楼开门，慢悠悠走进去，坐固定的位置，点固定的茶、这份从容，羊性、证券交易所门口，散户们盯着手机屏幕，开盘那一刻，手指飞快下单，猴性、都是盼，一个静，一个动。

羊在传统里标记吉祥，盼的终极目的也是求一个吉利、盼什么，归根结底盼一份安稳、古代祭祀，少牢用羊，太牢用牛羊猪、羊作为沟通天地的媒介，承载的是普通人的愿望、普通人不求大富大贵，求的是风调雨顺，家人平安、猴在民俗里则是驱邪的，孙悟空打妖怪，保唐僧取经，盼的是扫清障碍，抵达彼岸、两种盼，目标不同，动物的表征也不同。

老张头把棋盘收起来，最终说了一句，盼这个字，假如硬要按在生肖头上羊占七分，猴占三分、羊是盼的本体，猴是盼的冲刺阶段、人这一辈子，大多数时候都在羊的地盘上待着，偶尔才跑到猴的地盘上蹦跶两下、说完，他背着手走了，等明儿下午，他还来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