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石头、一僧一道、石头开口说了话、它想去那富贵场温柔乡里走一遭、这是红楼开篇的场景、石头不是人、没有生肖、但石头记里住着一整个深宫内院的女人与男人、他们的生肖被曹雪芹藏进了生日、判词、花名签、节气、丧事、贺宴的夹缝里、没人直接告诉你贾元春属什么、但她的命盘被拆解得很碎、省亲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月亮最圆的夜晚、她点了四出戏、豪宴、乞巧、仙缘、离魂、四出戏唱尽了贾府的盛衰、她自己的生辰八字书里没写全、甲申年、正月初一、别的没有、甲申年正月初一、申是猴、元春属猴。

红楼深宫的核心人物元春生肖为猴、这个结论不是算命、是从文本里直接扒出来的、曹雪芹写日子写得很细、元春省亲是正月十五、她生在大年初一、贾府管这天叫娘娘的千秋、后文刘姥姥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个老奶奶吃斋念佛、感动了观音、送了她一个孙子、这孙子后来成了大人物、刘姥姥说这故事的时候、王夫人与贾母都在场、两人都没接话、因为这个故事刺中了贾府真正的痛点、元春进宫、封妃、省亲、所有看上去烈火烹油、实际是贾府用女儿换来的体面、猴在十二生肖里最像人、最机灵、也最容易被驯养、深宫里的猴、脖子上套着金锁、脚上拴着银链、吃的是御赐的果子、喝的是玉泉山的甜水、但不能随便走动、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见家里人。

省亲那天、元春一手搀着贾母、一手搀着王夫人、三人对泣、她说了一句、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这句话重量很重、不得见人的去处、她用了去处这个词、说明她知道自己被放在了什么地方、猴性最喜攀援、喜欢高枝、喜欢热闹、喜欢被围观、但紫禁城的高墙把猴子的攀援本能彻底掐死了、墙内是规矩、是礼仪、是太监、是宫女、是永远等不来的皇帝、是永远回不去的娘家、元春点的四出戏里有一出离魂、是牡丹亭杜丽娘死前那折、脂砚斋批了四个字、伏元春之死、死得很早、死得很突然、虎兔相逢大梦归、这是她的判词、虎年与兔年交界的关口、一只属猴的女人、在虎兔相逢的时候断了气。

虎兔相逢这个时间节点指向了元春死亡的年份、寅年卯月、虎兔交接、猴在地支里是申、申与寅相冲、虎猴相刑、元春的属相与她死亡的时间构成了命理上的刑冲格局、曹雪芹未必信命理、但他用命理做叙事骨架、十二钗每个人都有对应的生肖暗示、林黛玉的生日是二月十二、花朝节、百花生日、二月建卯、卯是兔、黛玉属兔、薛宝钗的生日是正月二十一、书中没提具体年份、只说过她及笄之年、贾母给她办了生日宴、凤姐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这出戏讲的是穷困潦倒、宝钗的生肖被有意模糊处理了、因为她是深宫另一面的对照物、元春是宫墙里的妃、宝钗是宫墙外想进宫的女人。

深宫这个概念在红楼里不单指紫禁城、贾府自身就是一座微缩的深宫、荣国府的仪门、垂花门、抄手游廊、层层叠叠的院子、每个院子都是一个小型深宫、王熙凤住在荣禧堂后面的小院里、她属什么、书里没写她生日、但写了她的行事风格、杀伐决断、说一不二、金陵十二钗里只有她有本事把贾府上下几百口人管得服服帖帖、她放高利贷、她包揽词讼、她把尤二姐逼死、这些手段需要一个极其精明强干的人才能干得出来、十二生肖里谁最具备这种特质、虎、或者蛇、但王熙凤不是虎、也不是蛇、她的判词里有一句、一从二令三人木、人木合起来是休字、她被贾琏休了、哭向金陵事更哀、能在大厦将倾时哭向金陵、说明她还有行动技能 、还能跑、虎困笼中、蛇钻洞、猴被圈养、凤姐更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鹤、鹤不是生肖、十二生肖没有鹤、但曹雪芹把她画在册页上的是一只雌凤、站在冰山上、凤是禽类、生肖里唯一的禽类是鸡、王熙凤可能属鸡、鸡司晨、母鸡打鸣、乱了纲常、这符合凤姐的定位、一个女人管着男人的事、早晚要出事。

十二钗的生肖分布不是随机的、巧姐属牛、刘姥姥给她取名巧哥儿的时候说过、她是七月初七的生日、巧姐的判词写得很明白、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牛在十二生肖里最沉默、最能吃苦、也最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巧姐最终被刘姥姥从烟花巷里赎出来、嫁给了板儿、一个农村孩子、从国公府的千金变成农妇、从锦衣玉食变成粗茶淡饭、牛耕田、牛吃草、牛的命运就是低着头往前走、不回头、不回望当初住过的绣楼、这是巧姐的结局、也是红楼深宫里最干净的一条出路。

元春没有这样的运气、她死在深宫里、死的时候身边可能连一个贾府的人都没有、太监传出来的消息是薨了、怎么薨的、不知道、病死的、还是别的什么、书里没写、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手笔、但前八十回已经把元春的命盘定死了、虎兔相逢大梦归、这句话还有另一个版本、虎兕相逢大梦归、兕是犀牛、一种猛兽、虎与兕相遇、两强相争、猴子夹在中间、粉身碎骨、不管哪个版本正确、元春都是牺牲品、一个属猴的女人、在虎与兕的夹缝里、在寅年与卯月的交接口、断了气、深宫的红墙没有因为她属猴就对她网开一面。

红楼里还有一个人属猴、这个人的存在把元春的属相有价值 放大了、贾母、贾母姓史、史太君、书里没写她生肖、但她享寿八十三岁、八十回结束的时候她还在、身体硬朗、能吃能喝、能骂人、能疼孙子孙女、能跟刘姥姥谈笑风生、按时间倒推、她应当属猪或者属狗、不是猴、但贾母是贾府这座深宫的老祖宗、她活得太久了、久到看见了贾府从鼎盛走向衰败的整个过程、她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书里没写、只写她如今爱吃甜烂之物、爱热闹、爱听戏、爱讲笑话、这些都是表象、贾母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她从来不问政事、从来不干涉贾政贾赦的官场事务、她把自己局限在后宅的方寸之地里、这是一种生存智慧、元春没有学会这种智慧、或者学会了也来不及用。

生肖在红楼深宫的叙事里承担着宿命的刻度、曹雪芹用生日标记每个人的命数、元春生在正月初一、一年之始、她的命是贾府兴衰的起点、她一死、贾府跟着就倒了、林黛玉生在二月十二、春天最盛的时候、她的命是花期、花开得最艳的时候就该谢了、薛宝钗的生日被模糊处理、因为她的命是承重墙、要撑到贾府倒塌之后、还要继续撑下去、巧姐生在七月初七、乞巧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她的命是先离散后团圆、先贫后富、先贱后贵、每个生肖都是一把钥匙、打开对应的判词、看见那个人的结局。

深宫里的猴子不会爬树、这是紫禁城驯养动物的规矩、御花园里的猴山、猴子可以攀爬、但猴山四周是深沟、沟里有水、水上有网、猴子跳不过去、它们只能在假山上做出攀援的样子给皇帝看、元春在凤藻宫尚书的位置上做了几年妃子、加封贤德妃、尚书的头衔是虚的、贤德妃的封号是实的、但实的东西往往最虚、皇帝给了她省亲的机遇、让她回家风光一回、这一回花光了贾府三代积攒的银钱、买来了几个时辰的体面、猴子穿上蟒袍、戴上珠冠、坐在金顶鹅黄绣凤銮舆里、从紫禁城到贾府、一路上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所有人跪着迎接、她坐在轿子里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她、只看见一顶轿子、这是皇权的威严、也是笼子的形状。

元春死的那年、书里写过一次元宵节、贾府众人制灯谜、元春从宫里送出来一个灯谜、谜面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谜底是炮仗、贾政看了之后心里发堵、觉得这些灯谜都不吉利、炮仗炸了、灰飞烟灭、属猴的女人、在深宫里把自己活成了一挂炮仗、点火的是皇帝、是宫廷斗争、是虎兕相逢、炮仗炸的时候很响、所有人都听见了、回头再看、只剩一地碎红纸、扫进簸箕里、倒掉、深宫还是那个深宫、红墙还是那个红墙、只是少了一个属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