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鞭炮屑铺了一地红、硫磺味混着雪气直往鼻子里钻、穿厚棉袄的小孩蹲地上捡没炸开的哑炮、大人手里拎着年礼脚步比平时快三分、单元楼门口新贴的对联浆糊还没干透、红纸黑字写的全是吉祥话、这种场面不用问就知道奔着正月去的、热腾腾的饺子锅气能把玻璃窗糊成毛月亮。

十二生肖里头跟这红火劲头绑得最死的只能是龙、别管属相轮不轮得到龙年、龙这东西在老百姓过日子的讲究里就没凉过、腊月二十三祭灶、供的糖瓜黏嘴甜心、灶王爷画像两边必得印上云彩与龙纹、大年初一舞龙队从城东耍到城西、龙头拿红绸扎得威风凛凛、龙眼珠子点了金漆瞪得溜圆、锣鼓点砸下去看热闹的人堆里三层外三层、这种闹腾劲别的生肖压不住场子。

龙不光是热闹、它占着雨水、庄稼人靠天吃饭的年头、二月二龙抬头剃头铺子排长队、剪下来的头发茬子混着地气、炒黄豆在铁锅里蹦得噼啪响、叫爆龙眼、小孩裤兜里塞一把嚼得嘎嘣脆、大人说吃了龙食不招虫牙、三伏天旱得地皮裂嘴、老辈人拿柳条子抽打房檐念叨龙王经、晒得黝黑的脊梁上汗珠子滚太阳、这种又敬又求的架势里头带着亲、跟求自家厉害亲戚办事一个样。

城里人换了个法子供着这个念想、商铺开张剪彩、花篮绸带上金粉写的字多半有龙腾四海、楼盘沙盘边上立着的招财摆件、黄铜龙身子盘着元宝、嘴含珠子能转动、售楼处小姑娘拿红布擦得锃亮、楼盘卖得快不快另说、这股子蒸腾劲先撑起来了、早高峰地铁挤成沙丁鱼罐头、年轻人手机壳上印的卡通龙顶着福字、通勤包挂件里头绒布龙爪子抱着平安符、困得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龙头造型的公交卡。

欢天喜地红红火什么生肖

欢天喜地四个字拿龙来对照着看、欢是敲锣打鼓的动静、龙灯过街时满城碎红、天是讲究里头的那口气、龙王庙香火断了多少年、可谁家盖房子上梁、红布条子写的吉日底下照旧画着水纹龙、喜是添人进口办席面、清蒸鲈鱼上桌头一筷子夹鱼眼睛给最年长的、小孩不懂事拿筷子戳鱼身子、大人拦下说这叫龙须菜动不得、地是实实在的日子、正月里庙会糖画摊子前头挤得最凶的永远是转龙、竹签子挑起来琥珀色的透光糖片、抿在嘴里化开的甜味粘牙。

要说红红火火、猪年囤膘、肥肉片子炖粉条吃得人嘴油肚圆、灶膛里柴火哔啵响、鸡年图个吉利、大年初一不让动剪子、红窗花提前铰好了贴上、牛年盼着五谷丰登、打下来的谷子堆满囤、可这些个讲究单打独斗、马年祝人一马当先、说完也就翻篇了、唯独龙这个字眼能把天上地下水里全裹进去、端午赛龙舟、船桨切开水面跟划破绿绸子似的、岸上叫好声能把柳树叶子震下来、中秋挂灯笼、鲤鱼跃龙门的花灯照得广场亮堂堂、元宵节的汤圆馅儿里藏着龙须酥、咬开来银丝拉得老长。

翻黄历的讲究更有意思、婚嫁择日碰上龙日算上上大吉、接亲车队后视镜绑红布条、里头塞着龙纹铜钱、丧葬白事里头龙纹用暗的、棺材前头的幔帐绣的团龙隐在云后头、生老病死都跟这条不见首尾的东西缠着线头、老太太纳鞋底子、千层布夹的纸样里头有龙鳞纹、老头遛画眉鸟、笼子罩布上拿金线绣着二龙戏珠、日子过细了哪哪都是它、过粗了还是它。

方言土话更直白、夸谁家孩子出息了叫鲤鱼跳龙门、说生意场上顺当是耍龙灯耍到点子上了、两口子拌嘴劝架的讲龙头都摆正了龙尾还拧着干啥、这些个话说出来没人觉得文绉绉、因为从根上就不是书本里头的词、是打铁匠火星子里溅出来的调调、是井台边上洗衣裳棒槌砸出来的节拍。

龙在这片地面上的红火劲从来不靠谁硬塞、春种秋收看着云彩盼雨水、龙在云后头、造船出海望着浪头求太平、龙在水底下、盖屋上梁图个家宅安稳、龙在房脊上蹲着、给孩子起名带个龙字、喊起来亮堂堂的、这种漫不经心的依赖最瓷实、不供着不拜着、可年画少了龙纹就不叫年画、灶台边贴的灶神像缺了龙头拐杖总觉得少口气。

傍晚时分路灯底下还有卖糖葫芦的老头、山楂裹的糖稀冻得硬邦邦、咬开来酸得人眯眼、竹签子尖上插的糯米纸剪成小龙形状、小孩举着跑过去、红影子拉得老长、单元楼厨房的油烟机轰隆隆响、爆炒的葱姜味蹿出来、谁家电视里头戏班子正唱到斩单雄信那折、锣鼓点隔着玻璃传出来闷闷的、茶几上摆的年货盘子里头龙须糖碎渣掉在花生堆里分不清、日子就这么丁零当啷地往前滚、滚到正月十五满城放烟花、二踢脚在半空炸开、底下仰着的脸全映得一阵红一阵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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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了硫磺味还黏在毛衣领子上、年算过完了、上班上学的各归各位、可那点红火底子沉在日子下头没灭、就像龙灯收进仓库前龙头得拿红布蒙上、说是不让龙眼歇着、来年再耍精神头还是足足的、冰箱里冻的饺子还剩一盖帘、韭菜鸡蛋馅儿透着面皮泛青、煤气灶火苗子舔着锅底、水滚了饺子浮起来、热气扑到脸上湿漉漉的、窗外头谁家小孩放窜天猴、吱一声蹿老高、楼下老太太喊收衣裳的声音拖得又长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