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种说法、十二生肖里头、有一个属相跟“难言之隐”四个字绑得最紧。

属鼠的、不是、鼠通“输”、明面上的忌讳、算不得难言。

属牛的、也不是、牛脾气犟、有话憋不住、直肠子。

属虎的、更不是、虎啸山林、巴不得全世界听见。

一圈数下来、轮到蛇。

蛇、小龙、地龙、长虫、叫法多、没一个响亮、这个属相的人、从小听别人介绍自己生肖、对方脸上总有一瞬间的停顿、那停顿里头什么意思、都懂、不说破。

十二生肖里唯一一个没有声带概念的属相、别的属相、鼠叫牛哞虎啸兔啮龙吟马嘶羊咩猴啼鸡鸣狗吠猪哼、哪怕兔子急了也咬出声、蛇、不出声、吐信子是气流声、算不得叫、爬行时鳞片刮过地面、沙沙的、那是摩擦声、也不是叫、古人把蛇归进生肖、偏偏不给它配叫声、这事有意思。

蛇不会叫、但蛇有嘴、有牙、有毒牙、咬人之前不打招呼、不像狗会吠、不像猫会哈、蛇沉默、沉默到你踩到它才知道它在哪、这种沉默被当成阴险、其实是误解、它不是不想出声、是出不了声、生下来就这样、没得选。

属蛇的人、嘴巴严、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说出去的话、别人当是算计、不说、别人当是城府、横竖都是错、干脆闭嘴。

蛇每年蜕皮、蜕一次长一圈、旧皮从嘴角开始裂、整张翻过来脱掉、这个过程、蛇躲起来、找石头缝、找树根底下、找没光的地方、蜕皮的时候蛇最脆弱、眼睛蒙一层雾、看不清东西、谁过来都能踩它一脚、它忍着、不吭声、蜕完了、新皮亮堂堂、从藏身处出来、跟没事相同。

蜕皮是蛇最大的难言之隐、最疼的时候最安静、最弱的时候最躲人、属蛇的人过坎儿、不张扬、不诉苦、不找人喝酒哭一场、自己找个地方待着、等那层雾褪了、等新皮长硬了、再出来见人、别人问最近怎么了、说挺好、就挺好。

蛇没有四肢、十二生肖里唯一没有腿的、鼠有腿、短、但有、龙有爪、画上的、但大家认、蛇光溜溜一条、走道靠肚子上的鳞片一收一缩、这叫蛇行、也叫匍匐、别的生肖昂首阔步、蛇贴地走、贴地、就得看路面、石子、土块、玻璃碴、全得受着、别的生肖踩过去、蛇碾过去。

匍匐这件事自身就是一个难言之隐、不是不想站起来、是脊柱结构决定了站不起来、属蛇的人做事、不爱解释、不爱标榜、不爱给自己贴金、闷头干完了、别人问谁做的、说不知道、再问、说忘了、其实记得、记得也不说。

民间忌讳多、梦见蛇、白天别说、说了不灵、打死蛇、得埋、不能扔路边、蛇进家门、不能赶、烧香请出去、这些忌讳、没一条是蛇自己定的、全是人定的、蛇背了太多人加给它的意思、阴险、冷血、诱惑、记仇、蛇其实记性不好、爬行动物的大脑皮层不发达、记不住仇、但人不管、人觉得蛇记仇、蛇就记仇、解释不了。

属蛇的人被问属什么、说完属蛇、下一句经常是“蛇好啊、小龙嘛”、这话是找补、说的人心虚、听的人明白、都知道蛇在十二生肖里的位置、排第六、不前不后、上面是龙、威风八面、下面是马、一日千里、夹在中间、蛇没有龙的虚名、没有马的实干、蛇有自己的道。

蛇的道、草丛里、石缝里、房梁上、水底下、哪都能活、沙漠有响尾蛇、雨林有蟒蛇、海边有海蛇、高山有蝮蛇、蛇不挑地方、给什么环境吃什么环境、不抱怨、不迁徙、不另寻高处、这是蛇的活法、属蛇的人适应力强、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蛇的舌头分叉、古人叫信子、一伸一缩、探测空气中的气味分子、蛇眼睛不好使、靠舌头认路、认人、认猎物、舌头伸出来、收回去、把信息递给上颚的犁鼻器、这个过程、在外人看来、蛇在吐信子、在威胁、在挑衅、其实蛇只是在闻、在认、在搞清楚对面是谁、属蛇的人试探、不靠嘴问、靠感觉、感觉不对、缩回去、感觉对了、也缩回去、等对方先动。

蛇吃东西不嚼、吞、下巴脱臼、嘴张到一百八十度、比脑袋大的东西、硬吞下去、吞的过程慢、费劲、有时候吞一半卡住、吞不进吐不出、就那么扛着、属蛇的人接活、接了就吞下去、不喊撑、不喊卡脖子、自己慢慢消化、消化完了、别人看见的是结果、看不见过程里喉咙撑开的疼。

难言之隐、不是没有话、是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句说起、不是不想说、是说过一次、被当成另一个意思、干脆不说了、不是不会哭、是哭给谁看、属蛇的人心里门清、有些事说出来减三分、有些事说出来翻十倍、不如咽回去。

蛇冬眠、冬天找洞钻进去、心跳降到一分钟几次、体温跟地温走、不吃不喝、一整个冬天、别的生肖在雪地里撒欢、蛇把自己关起来、属蛇的人过冬、不是怕冷、是知道有些季节不适合出头、缩着、等着、等惊蛰、春雷一响、蛇出洞。

惊蛰是蛇的节气、如阴历二月、万物复苏、蛇从冬眠里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觅食、是晒太阳、把一冬天的寒气晒透、把僵硬的筋骨晒软、属蛇的人沉默了一整个冬天、开口说话、说的也不是冬天的事、说开春了、挺好。

蛇被踩了不叫、被打了不叫、蜕皮不叫、吞食不叫、冬眠不叫、不是不想叫、是不会叫、生来没有声带、难言之隐的难、不在隐、在难、想说、出不了声、这才是难。

属蛇的人这辈子、做得多、说得少、咽得多、吐得少、藏得多、露得少、不是天生城府、是天生的蛇、蛇的活法、写进属蛇人的骨头里。

改不了、也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