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惊醒，梦里母亲没了，哭得满脸是泪。抓起手机想拨过去，手指停在号码上。慢慢放下。有些梦，没法跟家里人张嘴。醒了就是醒了，能把话生生咽回去，才算真醒。

人做的梦五花八门，能当早饭谈资的，全是无关痛痒的。真扎在心上那类，吐出来就是祸。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讲大道理，只讲忌讳。这些忌讳听着旧，可碰一下，亲情立马硌得生疼。

第一类梦。健在的至亲遭遇横祸，车祸、急症、坠楼，画面真得瘆人。猛坐起来，后背湿透。摸着胸口知道是假，松一口气。紧接着冒个念头，要不要提醒对方出门当心。赶紧掐掉。这话递过去，对方听见的是诅咒。活人梦见活人殁，说破半个字都是大忌。听的人脸上不表，心里那根刺就扎下了。往后看你，总带点晦气。

觉得说破能解梦，那是外行自个儿想的。老家儿最烦这个。你轻飘飘一句“我梦见你死了”，她当你天天盼着灵堂摆席。亲情这层纸，不经戳。好些家庭落下的别扭，起头就是个没影的梦。烂在肚子里，当它没钻过脑子。天亮洗把脸，该干嘛干嘛。

第二类梦。梦里边跟至亲越了界。父亲、母亲、同胞，甚至膝下儿女。梦里没有伦理那根弦，醒了胃里翻江倒海。照镜子不敢认自己。一整天躲着家里人眼神，那股恶心劲死死堵在嗓子眼。想找人往外倒，图个轻松。可对象绝不能是家谱上的人。梦里乱了伦常，出口的瞬间，现实里的信任直接碎成渣。听的人不会拿它当个荒唐梦，他认准你骨子里存了脏念头。往后一家人坐着吃饭，夹菜的手都变得不自在。

这事解释不通。梦不讲理，家人可讲脸面与界限。哪怕你找戴眼镜的专业人士往外掏，也得确保话绝不传回家里。枕边人最不能提。翻个身，自己嚼碎了吞下去。天光大亮，当垃圾清出缓存。别让一场梦把整锅汤弄得腥气。

第三类梦。梦里你成了对至亲下手的那个。持刀、推搡、弃养、卷走家底。醒过来负罪感像块石板压着，看身边熟睡的脸，恨不得抽自己。有人憋不住，选择坦白，觉得说出来心里能好受，算赎罪。这念头纯属找死。你开口一句“我梦见杀了你”，对方后脊梁瞬间发凉。对血亲施加暴力的梦境，坦白就是二次下手。日后你随便抬个手，他都会本能地缩脖子。那种亲近，被你的梦话活活剜出个大窟窿。

没人能真懂这只是脑子夜里乱放电。亲人接受到的是恐惧，还有背叛感。你跪下解释，言语全是白的。心里的创口，长不好。最利索的处置，醒了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念头冲进下水道。找树洞，找生人，别找骨肉。这类梦好比裤裆沾黄泥，不是那啥也成了那啥。闭嘴是唯一出路。

还有种梦，梦里你抛家弃子、另立门户，或者把至亲推进火坑换自己平安。醒来自责得不行。同样，一个字不能漏。梦见自己背叛血亲，说出来就在对方心底埋下雷，随时会炸。家人会琢磨，是不是早就生了异心，梦不过露了底。往后经营多少年的信任，说塌就塌。

牵扯到祖辈责骂、家宅塌陷这类梦，也别当家常唠。长辈听了会往家运上联想，愁云一罩，日子就沉了。所有碰触血亲安危、伦理边界、自身侵害的梦，一律封在嘴皮里头。不是讲迷信，是维护家里太平最省事的笨办法。家这艘船，漏不起。梦话就是不经意往船底敲钉子。

脑子里过山车相同的恐怖画面，天亮自己收着。说出来缓解不了焦虑，只会把焦虑卸给全家。灾难性质的梦，一个人扛住了，家才晃不了。肚量大，装得住事，屋里头就多份清静。那些忌讳不是绳子，是栏杆。手扶着走，别去翻。翻过去，底下什么接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