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白天的时间，从早上睁眼到天色擦黑，满打满算十个小时出头。这段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年夜饭的从容、守岁的精神头，全看白天铺垫得怎么样。把白天的活计拆开看，每一件都指向一个结果——天黑之前，家要像个年的样子，人要调整到准备迎接新岁的状态。拖到傍晚再动手，铁定抓瞎。老话说赶早不赶晚，除夕尤其如此。

贴春联这件事，必须在正午之前完成。旧时讲究“封门”，对联、福字、门神一贴，债主便不能上门，虽说现在早没了这层意思，可大家仍守着上午贴完的习性。糨糊比胶带顶用，风大的地方尤其要刷实，边角翘起来，整个正月看着都不舒服。福字怎么贴，大门上的要正着贴，柜子、米缸上的可以倒着来，图个“福到”的口彩。门神得面对面，别贴反了背对背，那就不叫守门了。窗花、挂钱这些零碎，趁手一块儿弄完，别留尾巴。

厨房是除夕白天的主战场。所有费火候的硬菜，中午之前必须下锅。整鸡、整鱼、大块五花肉、蹄髈，这些东西没有两三个钟头出不来味儿。上午把该焯水的焯水，该过油的过油，灶上坐一口大锅，文火咕嘟着，满屋的肉香就是年的底味。凉菜、拼盘、蘸料这些可以下午再弄，但炖锅得先压住阵脚。炸货——丸子、酥肉、藕合——油锅一动，小孩子就不能在厨房乱窜，热油溅出来不是闹着玩的，这是硬规矩，没得商量。

祭祖这事儿，各地时辰不相同，有的赶上午，有的挨近傍晚。不管几点，供品碗数得是单数，三碗五碗七碗都行，不能成双。供桌上香烛点燃之后，别用嘴吹，拿手轻轻扇灭，或者让它自己烧完。摆供的时候把先人的照片、牌位擦一遍，这事不兴戴手套，直接上手，算是一份心意。磕头也好，鞠躬也罢，把小的们喊过来站成一排，辈分最小的跪在前头，长幼秩序这一天最不能含糊。

打扫卫生的收尾工作，年夜饭上桌之前必须整个结束，扫帚、拖把立刻收进阳台或杂物间，大年初一整天不能往外拿。垃圾更得提前扔干净，初一动扫帚、倒垃圾，老说法是会把财气扫出门。窗户擦亮，地拖干爽，换下来的旧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转最终一缸。这遍收拾不用太细，但角角落落不能见陈灰。抽油烟机的滤网、灶台的油点子，上午顺手清了，下午就专心对付饭菜。

个人拾掇卡在下午三四点最合适。洗澡、理发、剪指甲，从头到脚换新，旧衣裳直接扔脏衣篓，别搁在明面上。热水器不够用的家庭，上午就得排好顺序，别等傍晚一大家子抢一个浴室。新衣服不必须多名贵，但得齐整，扣子系好，领子翻出来，兜里揣上压岁红包备着。小孩子换完衣服就不许再趴地上玩了，裤腿沾了灰，长辈看见要皱眉头。

摆桌有摆桌的门道。筷子、碗碟、酒杯要比实际人头多摆出一两副，叫“添人添碗”，取人丁兴旺的意思。鱼盘端上来，鱼头冲着家里辈分最高的人，或者对着大门方向。桌子不稳当的，底下垫硬纸板，别用硬币，那是另一套说头了。客厅茶几上糖果盒、干果盘、水果堆满，橘子不能少，谐音“吉”。花生瓜子带壳的，嗑一地皮很正常，留到初一下午再扫，头一天就图个热闹。

红包得提前备好，放身上随时能掏出来。新票子，没折痕的，多少不论，图个亮堂。亲戚家孩子的个数心里要有数，多包两三个备用，临时来的客人不至于手忙脚乱。手机红包另说，那是晚上的事，白天先把现金的弄利索。

时间线拉到下午五点前后，鞭炮、礼花搬到大门口放好，检查一遍别受潮。城里禁放的地方，电子鞭炮、踩气球替代，响动总是要有的。屋里电视调到播放春晚的频道，声音先关掉，只留画面当背景。电灯整个打开，特别是平时不常开的灯，除夕夜每个房间都得亮堂堂的，照虚耗、驱邪气，亮到初一天光大亮。

这十几个小时，没有哪件算得上重活累活，但桩桩件件卡着时间点，一件拖，件件拖。手脚麻利些，下午还能得个空坐下来喝杯茶，把晚上要说的话顺一顺。白天把根基打牢了，除夕夜的团圆饭才吃得安生，守岁的心气才提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