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锏门神秦叔宝、尉迟恭，过年往大门上一贴，规矩就在左右这两扇板上。弄不清谁占哪边，光图好看可不行。老辈传下来的话头里，贴门神不是挂年画，站位一颠倒，便成了“反贴门神”——俩人脸冲外、背对背，挡煞的气全散了。现在市面上塑封的、手绘的门神像都配成对，白脸的是秦叔宝，双手握一对瓦面金装锏。黑脸的是尉迟恭，膀大腰圆擎着竹节钢鞭。脸谱、兵器就是最佳的辨识签儿。铺平画像先认人，别让印刷边角料带偏。

左右怎么定，始终是容易犯嘀咕的地方。有人照着自己出门的方向分，有人照着回家进门的方向分，搞混的不少。最可靠、最没争议的法子，是人站到大门外，脸对着屋里，这时候你的左手边贴秦叔宝，右手边贴尉迟恭。这套站法等于拿门框当基准，门神的面相必须朝里互相对望，形成把门的拱卫势。秦叔宝永远守在东边扇叶上尉迟恭占西边。坐北朝南的宅子，东即左，西即右。楼房单开门也相同，站在楼道往家看，左边贴秦叔宝。不这么贴，俩人兵器指不到一块，意头就不完整。

这种左秦右尉的固定排序，根脚扎在唐朝的官制里。秦叔宝受封左武卫大将军，尉迟恭受封右武卫大将军。唐制以左为尊，左武卫班次高于右武卫。玄武门之变后，这俩人在凌烟阁上的排位也是秦前尉后。皇家拿他们的画像镇守宫门，民间的门神自然延续了官家的站班规矩。秦叔宝在左、尉迟恭在右，本质是官职尊卑的投影，错位等于打乱了旧时礼制的次序。老匠人刻板，年画铺子印样，都照着这个范本传了上千年。买来的门神哪怕尺寸缩了水，左右顺序不会变。

贴门神的时间段不搞一锤子买卖，不用非得除夕上午。腊月二十三往后，选个晴干日子，在太阳落山前贴稳就行。旧的门神画得干干净净取下来，不能直接往上糊新纸。旧画像如已残破，揭下后叠好用黄表纸包好，放进灶膛或香炉焚化，不带土埋。清理门板上的浆子疙瘩，净水擦一遍晾干。张贴高度起码齐眉，不能让神像低于屋里人平视的视线。贴歪了得赶紧扶正，门神端不了架子，就显不出肃杀气。

舀浆糊或者裁双面胶时，先得认清门扇的左右。两扇门站正面，左边那扇嵌门轴在左，右边那扇门轴在右。秦叔宝像的背面抹浆子，画面对齐门缝中央，让秦琼的脸朝右侧微偏。尉迟恭像贴上后，脸朝左侧微偏。俩人成对脸相持的样子，兵器斜抱，锏头鞭梢遥指中缝上方。要是贴成脸全冲外，成了“背对背门神”，老人们管这叫“不与面”。左邻右舍懂行的一眼能瞧出毛病，正月里串门会笑话。

单扇防盗门、公寓入户门这几年多起来。只一块门板，左右并排贴的空间窄。常用的做法是把秦叔宝贴在门的左半扇位置，尉迟恭贴在右半扇，两人脸依然朝向门的竖向中线，也就是互相朝着对方。尺度上买小号的门神斗方。实在贴不下两张，只贴秦叔宝单张，尉迟恭像收进室内贴在照壁或玄关墙，也算凑出对仗。楼房贴门神，记住一点：神像面朝门外还是面朝家里，站位基准仍以“外往里看”为准。

民间还传下几桩贴门神的附属讲究。大门已经贴了秦尉，院子里的后门、角门不重复贴鞭锏门神，改贴文官门神或福禄寿三星，以免武门神斗气。贴好后不拍打神像面部，不往门神上糊福字遮盖。烧香时单独燃一炷请门神，香脚插在门框边缝。有些讲究人家贴门神前还让家里属龙、属蛇的小孩从门槛跨过去，图个镇宅的意思。这些是地方上的叠码风俗，核心始终不变——左右不能串位。

每年都有人买到印刷底板左右弄反的次品。遇这种情况，检查大货封面，秦叔宝像的画面中心线靠右，尉迟恭靠左。把两幅画像脸对脸平摊，看中间是不是形成拱卫的三角区。只要发现人物脸朝同一边，那是套印错误，要退回换货。拿反的硬贴，出不了对脸局，等于把俩将军全调成了背身站岗。摊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贴法，正月里心里老是硌硬，不如趁早重买。

腊月里风硬，糨子干得快，贴门神手要快稳。秦叔宝那半边沾实后，用干软布从中间往四角擀平，别使劲擦脸。尉迟恭那半边以中缝为参照，高矮对齐，不一个膀高一个膀低。全贴完，隔着三五步远看一眼，俩人虎目对望、兵器相搭，气息一下就端起来了。大门口的对子可以稍后贴上横批压上门楣，底下福字斗方一配。门神归了位，鞭炮一响，这套年节门口的程序就算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