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上云天、指的是生肖马、生肖狗、生肖羊。

马：蹄铁踩透的义气章程

马通人性，认死理儿。老把式选马，不先看牙口，先看眼，马眼里得亮，那亮光里能照出人的忠奸。挑定的马，牵出棚，回望旧主的方向，打个响鼻，像立字据，从此不唱反调。搁车辕子里，一匹驾辕的马，把命拴在皮套上黑灯瞎火下大坡，蹄子磕出火星子，车把式缩在光板皮袄里喊一声“驾——”，马便梗着脖子往前顶，鬃毛挂满冰碴，眼睫毛结霜，一步不踏空。这不是傻力气，是马跟人签的生死契。

千里走单骑那段，关老爷胯下赤兔，炭火红，蹚着曹营的刀片子愣是没尥过蹶子。麦城陷落，赤兔落到东吴，拴在马桩上仰头嘶鸣整一宿，嗓子劈了，嘴角挂血沫。第二天槽里细料纹丝不动。赤兔马低着脑袋，闻都不闻草料，眼望北边，架子骨一点点塌下去，像山崩相同轰然倒下，义气就这么直挺挺戳进云里头。马夫说，马殁了，眼睛没合。

乌骓的烈，更是一股冲天的义气。霸王推乌骓上小船，乌骓挣开，长嘶跳进乌江，水花砸得老高，浪头吞了马头，一圈圈漩涡拧成句号。乌骓用一条命，画出了“好马不配二鞍”的死理儿。草原上头马护群，碰上狼，迎头踢咬，把母马驹子圈在身后，胸口被撕得皮开肉绽也不挪半步。牧人讲，马背上的义，跑一步，钉一颗义字钉，钉钉入肉，跑成一道云。

狗：土墙根守住的义气根脚

狗不挑门户，财主家石狮子旁蹲着，穷家门草堆里卧着，一个待遇。一碗稀粥糊糊，它便把你当头顶的天。天黑透，狗把耳朵竖成两把小铲子，贴门坎一趴，生人脚步隔着半条巷子它就闷哼，那声气带着护主的老茧，厚重得能砸进土里。早年村里孤老头养条四眼狗，老头没在炕上几天，狗蹲在门口，谁拽都拽不走，嗓子眼里呜呜咽咽，像替主人喊魂。

走山的猎狗，主人踩漏雪坑掉进冰窟窿，它折头就跑，几十里山道，爪子磨得见骨头，血印子一路画着，蹿回村里叼人裤脚死拽，硬把救兵引来。狗用烂乎乎的脚掌，在雪壳子上摁出一串顶天立地的“义”字。有个商队遭匪，黄狗被砍了一刀，肠子拖地，还扑上去咬贼人脚踝，给主人抢出逃命的空档。狗在断墙底下，顶住塌下来的椽子，护着埋住的小孩，人扒出来时狗已硬了，孩子吸着余温活下来。

流浪的狗群，抢食撕咬，瘸腿老狗照样分口残渣给小崽。城边工厂看门的老黄，喂它一盆泔水，它能把这丁点馊味的暖，酿成一辈子的忠肝义胆，嗓子眼朝天一吼，云彩都能震开条缝。狗没那么多弯弯绕，义就是窝里那口人气。冲云天的仗义，是土里刨食刨出来的，门槛卧暖了，天也就顶透了。

羊：犄角架起的义气天光

羊不吭不哈，嚼着干草，眼神软塌塌，可骨子里有一套顶硬实的义法。羊群过冰河，领头羊先下水，激流冲得四蹄趔趄，它用犄角死死抵住冰沿，身子横成一道拦水坝，给小羊踏过去。小羊羔跪在地上嘬奶，前蹄弯折，脑门一点一点，像给娘磕头，这叫“跪乳之义”，生下来就刻在命盘上谁也不教。牧人赶场遇见暴雪，羊圈围成坨，头羊站在迎风面，羊毛结成冰疙瘩，半边身子冻僵，雪停抖抖，领群就走，像啥没发生。

老话说的羊左之交，是义上云天的绝唱。羊角哀跟左伯桃拜把子，投奔前程半道遇雪，左伯桃脱光衣裳干粮全塞给羊角哀，自个儿冻死树洞。羊角哀后来当了大夫，厚葬兄弟，夜夜梦左伯桃脸挂愁容，说被荆轲阴魂欺辱。羊角哀泪砸坟土，撂下官印，提剑跑到左伯桃墓前，仰天一吼“兄且等着”，拔剑自刎，血溅石碑，魂魄冲进冥界助友战退荆轲，坟头金铁交鸣响了三天。这桩血淋淋的义举，把云都撕出个口子。

羊群就是一张用义织成的网，谁兜底，谁垫路，清清楚楚。苏武在北海边，公羊不下崽，羊群就围成圈，用厚毛给他拱出个热乎窝，相守十九年。羊用温顺的犄角与厚实的皮毛，托住了苦寒里的忠节之气，直冲云霄。祭祀坛上羊作牺牲，温暾暾的眼瞅着刀，不叫不挣，老人说这是替人顶罪，把义字活成祭品。牧区烧荒，头羊拿头撞开木栅栏，领着群羊冲出火圈，犄角烧得焦黑，皮肉糊味呛鼻子。这就是羊的义，不响，却撑得开天。

云彩底下、马蹄声碎、狗吠声沉、羊叫声绵、义上云天、跑不出这三样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