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棱登”打一个生肖、指的是卯兔。

“花不棱登”打一个生肖、代表的是寅虎。

“花不棱登”打一个生肖、正是酉鸡。

卯兔：野地里拱出来的杂毛疙瘩

家养的白兔素净，那不是“花不棱登”的靶子。真正的野物，沟坎里蹿的草兔，皮毛裹着一层土、一层灰、一层黄，脊梁杆子发褐，肚囊子泛白，耳梢尖带两抹黑，尾巴底像绽开一小撮雪。这身皮毛拼接得毫无章法，远看是土坷垃滚了草木灰，近看像老木匠干活剩下的刨花堆，深浅交错，没一块纯色。老辈人管这叫“杂毛”，落到嘴里就成了“花不棱登”。卯兔的这身杂色皮囊，是天生的花不棱登。

兔子不打理毛色，披着这身碎花袄在田埂、荒坡上讨生活。蹲在麦茬地里，阳光一照，毛尖泛出赭石、枯草、干牛粪的混合色调，一棱一棱斑驳开来。起风时毛向逆着倒伏，一块亮、一块暗，像件穿了三冬没拆洗的老羊皮坎肩，臃臃肿肿，又带着洗不净的泥水印子。撒腿跑起来，腰胯一拱一缩，皮毛跟着抖动，后腿蹬出的土雾里，整个身形融化成晃动的花影。这种“不棱登”的劲儿，恰好是最结实的护身符，野草堆、乱石岗，它一蹲，立刻跟环境糊成一团。

土话说“花不棱登”，讲的就是颜色没个正形，大红大绿倒谈不上那种杂拌儿的、不干不净的乱色才是本意。兔子毛色正是这种调子。白不白，黑不黑，黄不黄，像染坊里漂洗过头的废布头，也像熬糊了的杂粮粥，各种颜色搅与在共同，谁也不服谁。野兔打洞育崽，一窝小兔挤在干草窝里，皮毛比老兔子更花哨，细碎绒毛带着乱纹，活像一堆掉在地上的棉花糖沾了炉灰渣。这副模样，谁见了不嘀咕一句“花不棱登”。

寅虎：林子深处移动的迷彩大虫

“花不棱登”打一个生肖，代表的是寅虎。虎的斑纹不是清清爽爽的条纹码，黑纹黄底，却总带着过渡的锈色、棕红，肚子底下泛白，尾巴绕着一环一环的黑圈，像泼墨时走了水，边缘晕得杂乱无章。蹲在灌木丛后头，阳光从叶缝筛下来，虎背上的长条黑斑跟蕨类叶的影子搅在共同，深浅混乱，构成一幅乱糟糟的活画面。寅虎一身斑纹，活脱脱花不棱登的天然范本。

山林里的东北虎、华南虎，毛色有深橘、浅金、棕黄，黑纹不是规整的栅栏格，有宽有窄，有断有连，肚皮上还夹带白色区块。一岁虎崽皮毛更“花哨”，底绒蓬松，纹路界限模糊，远望像裹了条印染失败的花棉被。老猎人瞅见草丛里黄黑翻动，常常分不清是光斑晃眼还是大虫在挪窝。这种迷彩实质上就是个“花不棱登”的障眼法，野猪、麂子抬头一瞧，见到的全是一团晃动的杂乱颜色，等辨清虎形，早被锁喉。

花不棱登的“棱登”，指着不服帖、抖抖索索的样貌。虎走路时肩胛骨滚动，斑纹随之上下起伏，皮子松垮，在身上一晃三摇，虎纹跟着变形成流动的杂色块。吃饱喝足后侧躺在山石上肚皮一鼓一瘪，黑黄条纹拉长又缩回，像扯皱了的印花布门帘。这种动起来的杂色，配得上最地道的“花不棱登”。草原上落日余晖把虎皮映得焦糊一片，斑纹镶了层脏金色，整个身躯活像个刚出炉的烤花馍，烫手、扎眼，还带着一股粗砺蛮气。

酉鸡：院里扑棱不止的碎花旗子

解这个生肖谜，“花不棱登”最正的落处是酉鸡。芦花鸡，麻羽鸡，九斤黄，乌骨鸡，无论哪个土品种，一身羽毛永远撒满碎点、杂斑、亮片。公鸡脖子一圈金红披针羽，闪着铜光绿光，鞍羽赤红，主尾翎墨绿发黑，翘得老高，大腿覆羽橘黄，爪子蜡黄，冠子鲜红滴血，这一身撞色，把“花”字顶到嗓子眼。打一生肖，酉鸡是花不棱登的最佳谜底。 母鸡也不遑多让，芦花母鸡白羽上洒满黑芝麻粒，边廓毛茸茸，走一步，羽毛缝里露出灰褐色底绒，黑白灰掺杂，像粗盐误撒在草木灰上晕开一大片斑斑点点。

“花不棱登”里的“棱登”，是形容物件不板正、支棱八翘的动词。鸡恰恰把这个词演活了。公鸡打鸣前，先扑扇两下膀子，颈羽炸开，像无数碎绸条向外翻卷，头一昂，尾一压，浑身翎毛都在抖，扑棱棱一阵响，乱得没有章程。母鸡刨食，双爪轮番刨土，翅膀微张，屁股高撅，羽片掀动间露出数层深浅绒毛，风一灌，毛丛倒向四面八方，整个身形瞬间“胖”出一圈，变得蔫乱蓬松，就是不棱登。抱窝的母鸡从草堆出来，背上粘着草棍与谷壳，羽衣歪斜，更像一个掉进染缸又被捞起的破线团，残色挂满全身。

词语里的“花”是颜色杂乱，“不棱登”是形状不规整且伴随抖动。土鸡两者兼备。鸡雏破壳，鹅黄绒球上印着淡褐背纹，小翅膀一奓，活脱脱会跑的碎花棉絮。夕阳下，鸡群归埘，逆光里每根飞羽都透出金边、棕芯，尾羽拖在地上划拉尘土，扬起碎末沾满腿胫，全身颜色不停游移，没有一秒钟是规矩的。窗台底下一只公鸡正单腿立着，冠子歪向一侧，胸羽蓬松得像炸开的干玉米穗，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刚跟邻家公鸡掐完架的狼狈相——毛掉了几撮，露出粉红皮肉，余下的羽毛里依旧红绿黄黑搅作一团。这就是花不棱登，不打折扣。撂下这话，鸡圈里那只芦花公鸡抻脖打了个鸣，一身碎花抖得棱棱登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