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一生桥与路 指的是生肖牛、生肖马、生肖龙。

牛：泥水里的桥、蹄窝里的路

牛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倒映着歪歪斜斜的田埂。田埂就是路，窄得只容下两只蹄子并排。雨水灌满蹄印，一串串小水洼，那是牛盖的“蹄窝桥”。它踩过去，泥浆溅到肚皮上尾巴甩打苍蝇。牛一辈子没离开过犁沟，那一道道犁沟就是它的路。犁头翻开湿土，蚯蚓乱扭，牛不管，闷头往前拉。风刮过来，蓑衣人缩着脖子，牛却伸长脖颈，让雨浇进毛根。成语“牛衣对泣”，说穷困时，夫妻盖着给牛御寒的草帘子哭。牛那件“衣”，就是背上半寸厚的泥壳，晒干了裂成龟背纹。它不泣，瞳仁里只有鞭影与吆喝。牛角上挂着的雨珠串成线，滴在犁把上。人骂牛笨，牛认得每一道田埂的弯。

桥，在牛脚下不是景，是坎。村口石桥长满滑腻的青苔，牛蹄子踏上去，得踮起蹄尖，像踩高跷。桥下水流哗哗，牛耳朵抖抖水珠，不看风景，只认对岸的路。过了桥，还是路，还是雨。“栉风沐雨”四个字，刻在牛骨头上。风梳它稀疏的尾毛，雨洗它磨秃的犄角。一辈子洗不干净，毛里总藏着草籽与泥点。傍晚回圈，泥路踩成烂酱缸，牛拔蹄子咕唧响。卧下倒嚼，嘴角白沫挂在稻草上。它梦见的，恐怕还是那条没走完的犁沟路，与那座滑溜溜的石头桥。桥头那棵歪脖子柳树，是它歇脚的路标。它从不上桥面望水，过了桥低头继续踩泥。“对牛弹琴”，说牛听不懂曲儿，牛听得懂雨打蓑衣的啪啪声，那是催它快走的点鼓。风雨一生，它走过的桥，短的像扁担，长的像鞭杆。路呢，永远是个圆，从圈到田，从田回圈，周而复始。

马：尘烟里的桥、鬃毛甩出的路

马的命是风刮来的命，雨打湿的命。路在蹄下延伸，烟尘是它的披风。老马识途，风沙眯眼，它靠鼻子嗅出土城的方向。桥，就是驿道上一道道石拱，马蹄敲上去，嘚嘚声在山谷里撞出回音。它跑过木桥，桥板嘎吱，马肚带绷紧，骑手夹紧马肚子，一眨眼冲过去。成语“马革裹尸”，战死的马，皮剥下来裹尸身。它倒下的地方，野草疯长，雨水一冲，白骨露出。那也是一座桥，一座从阳间到阴间的桥。驿站的灯笼在雨里糊成一团红，马认得那光，知道该歇蹄了。鞭子又响，它打个响鼻，继续扎进雨幕。“犬马之劳”，说的就是这股傻劲。马不图功，只图槽里有料。

路遥知马力，跑得越远，蹄铁磨得越薄。马掌铁钉松了，走起来一瘸一拐，掌炉匠还没到，就得忍着。雨夜赶路，鬃毛粘成绺，雨水顺着马脸淌，糊住眼睛。它甩头，喷响鼻，把水甩成雾。官道变成泥河，马蹄陷下去，拔出来带着黑泥。“马不停蹄”是句狠话，钉了铁掌就得跑，不管风多大雨多急。驿站换马不换鞍，鞍子汗湿透，磨破脊背，结痂再磨破。“风尘仆仆”，马背上的尘，与雨与成泥，再让风吹干，结成硬壳。它站在槽头，嚼着干草，耳朵转着，听风声里有没有下一趟差事。桥洞底下躲雨，马低头啃墙根的青苔。墙缝里住着雨燕，叽叽喳喳，马甩甩耳朵。路遥知马力，到底多远算远？从凉州到长安，从塞北到江南，换了几副蹄铁，几根肚带。马鬃白了，眼眶凹了，还认得回家的路。那座进城的大石桥，桥面让车轮碾出深沟，马蹄子正好嵌进去，像钥匙进锁孔。老了被卖到磨坊，拉磨盘，一天转三百里原地的路。眼睛蒙着布，看不见桥，只闻见豆饼香。

龙：云水间的桥、爪印踏出的路

龙住在云里，行在雨里。龙行有雨，虎行有风，它一摆尾，雨帘子就斜着泼下来。桥，是它喷口气化成虹，从海面跨到山尖。庄稼人望见彩虹，说龙在喝水。那虹就是龙搭的桥，一头扎进海里，一头搭在山泉。路，是它在天上犁出的云沟，弯弯曲曲，闪电照亮的纹。“风调雨顺”，是它扛的差，旱了挨骂，涝了也挨骂。龙王爷的案桌摆满供品，自己淋在雨里，鳞片缝里长出水垢。龙没有庙，庙是给人修的。它盘在柱子上彩画金漆，那是泥胎。真的龙，正淋着雨赶路。“龙归大海”，大海也是风雨搅起来的。浪头砸下，是桥。漩涡卷起，是路。它钻进去，鳞片刮掉几片，长出新的。

龙腾虎跃，看着威风，其实一身湿透。春雷一响，龙抬头，从深潭往上冲，带起水柱。它腾云驾雾，爪下生风，风也是湿的。成语“白龙鱼服”，讲龙变成白鱼游泳，被渔夫射瞎眼。贵为神灵，也有落难的时候，叫鱼虾欺负。桥，龙也得一步一步游。天河的鹊桥，它每年七月七，驮着牛郎去会织女，脊梁做桥面，鳞片打滑。路，是江底的暗沟，珊瑚礁划破肚皮，闷声不响。雨是它的魂，也是它的刑。春雨如丝，细针密缕地洒。夏雨如鞭，甩开膀子泼。秋雨收工，沉进潭底，泡得骨头发凉。“攀龙附凤”，都想沾龙的光，龙身上粘着藤壶、挂着海草。雨停了，天边那道虹桥慢慢淡去，那是龙收了神通，钻进云被里打盹。旱涝无常，人间烧香磕头，锣鼓一响，龙又得爬起来。云路走多了，爪子磨出茧子。虹桥架多了，脊梁骨嘎巴响。一辈子给天当差，给地解渴，落得一身水汽。惊蛰雷一响，又得上路，拱起那座彩虹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