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秋雨、指的是生肖鸡、生肖猴、生肖鼠。

生肖鸡：一把撕开秋雾的嗓子

酉鸡属金，金秋同气。秋风刮过鸡舍，鸡毛膨起，像披了一身倒生的枯草。鸡爪踩在湿泥上留下一个个竹叶印子，秋雨一浇，印子立刻糊成小水洼。鸡不管这些，它缩着脖子单腿立在柴垛顶，鸡冠耷拉一半，颜色却比秋后晒透的尖辣椒还红。等云层撕开一道缝，鸡猛地抻长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喔喔喔——这一叫，把秋夜的黑帐子从当中劈开，天就漏出鱼肚白。整个村子的灶膛、磨盘、赶早集的平板车，都跟着这声叫活泛过来。鸡鸣就是秋天的漏刻，比墙上挂的黄历还准。秋风秋雨搅乱了天光，鸡的生物钟不散。它酉时归窝，秋分过后，酉时天就擦黑。农人瞅一眼鸡上架，手里的活计便收尾，犁耙靠墙，烟袋锅子磕净。鸡栖于埘，日之夕矣，这个画面粘在秋风秋雨里几千年，庄稼户不用看钟表。

秋雨缠绵的清晨，鸡站在湿漉漉的碾盘上抖水珠，动作利索得像筛谷子。鸡冠上的血红色与秋后高粱是一个色号，老辈人说鸡冠子越红，秋霜来得越重。鸡血在秋风里带着金铁的腥气，秋社宰鸡，鸡血淋在黄表纸上说是能镇住秋瘟。酉金主杀伐，鸡叫破晓，是把肃杀之气定在明处。秋雨下得黏糊，鸡在雨里刨食，爪子翻开烂草，找秋虫与草籽，吃相急躁又踏实。那刨地的节奏，跟点豆子相同密。秋凉入骨，鸡的体温却烫手，抱在怀里像揣个小火炉。秋风秋雨再冷，鸡的活气不灭，它就是秋天土地里长出来的闹铃。

生肖猴：挂在树梢的秋闹钟

申猴也是金，申金更像秋天熟透的果实崩裂时那股子躁劲。秋风秋雨一来，山里的野毛桃、酸枣、拐枣一茬接一茬熟，树枝压弯，猴子就坐不住了。猴群过林，秋果落地的闷响，比雨点还密。它们掰苞谷的姿势，是庄稼人最熟悉的鬼样子——掰一个夹在腋下，再伸手掰第二个，腋下的那个早就滑掉，屁股后头跟了一地金黄的棒子。秋雨把猴毛打成一绺一绺，它们蹲在岩壁下抖水，甩得水珠四溅，像极了干活出汗后脱褂子猛抖的汉子。猴屁股在灰蒙蒙的秋雾里，如同两盏移动的红纸灯笼，从这棵树晃到那棵树，把秋山的寂寥烧出几个窟窿。

申时是下午三四点，猴子最活跃的时段，正对秋日午后那一阵雨住风停。猴群呼啸着攀过石崖，把小兽惊得乱窜。猴的机灵跟秋收的算计绑在一块，老辈人讲“秋猴不闲，粮不入仓”，看见猴子疯抢山货，就知道地里的豆荚要爆、红薯要挖，拖不得。猴子还爱藏食，腮帮子鼓成球，树洞里塞满坚果，跟农户囤秋菜一个道理。秋风扫秃枝头，猴子摘剩的柿笼高挂，留给过冬的鸟。猴群的吵闹是秋天最终的燥，等它们消停，山就空了，冷雨真正接管大地。这申猴，分明是秋风秋雨差来的监工，提醒万物：赶紧收，赶紧藏。

生肖鼠：泥地下的活粮仓

子鼠属水，秋雨也是水，同气相求。秋风一打洞壁，鼠辈就开始往窝里叼粮食。老鼠存粮的洞口，总选在秋雨浇不透的高坎上洞口堆着新土，土粒细得跟秋耕犁铧翻出的活土一个样。秋雨连绵的夜，土润苔青，老鼠盗洞更勤快，窸窣声不是雨打秫秸，是鼠牙在磕花生壳。秋收后的谷垛，是鼠的天堂。雨幕一遮，它们沿着墙根、豆秸垛的暗影，一趟趟搬运，腮帮子塞到变形。老鼠的繁殖在秋天也旺，一窝没睁眼的崽挤在干草絮里，母鼠肚皮滚圆，秋雨潮气让别的兽类患病，老鼠却吃得油光水滑，这是地底下硬碰硬的生存功夫。

子时夜深，秋雨敲瓦，老鼠在房梁上跑过，脚步碎而急，跟秋风扫落叶的响动搅在共同，分不清谁是谁。鼠咬天开，秋雨渗入泥土，鼠道四通八达，像秋水在大地皮下的脉络，把残余的地热一点点收进洞。老鼠的胡须能感知地气湿度，秋雨来前，它们封堵洞口，农人看见鼠洞塞新泥，就知道连阴雨要扣下来。老鼠藏的东西极杂：黄豆、玉米、麦穗，还有小块肥皂、顶针子。洞里就是一个缩小的秋，把田野的收成打包进黑暗。秋雨再大，灌不进鼠窖，那里面干燥温暖，储满活命的底气。

秋风秋雨不是一个钉死的谜底。鸡鸣撕开晨雾，猴闹搅动山林，鼠藏接通地气。这三副生肖，把秋的肃杀、躁动与蓄藏缝在一张皮子上。谜面是天气，谜底是活物扑腾的日子。庄稼人瞅一眼鸡架，瞄一眼猴山，察一下鼠洞口的新泥，就把秋的脾性摸得透透的。秋意一浓，活物先知，那份插在泥土里的敏锐，就是秋风秋雨这场大谜里最结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