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元帅打一数字、指的是生肖猪、生肖羊、生肖猴。

【生肖猪】

天蓬元帅那张猪脸，扔进人堆里不用认领，拱嘴扇风耳，活脱脱亥神的坯子。投胎时错钻了母猪肚，天庭的皂罗袍换成一身糙皮，云栈洞啃西瓜，高老庄背媳妇，泥腿子扎进庄稼地就拔不出来。十二生肖排座次，猪坐最末一把交椅，数字12像碾完场的碌碡，沉甸甸压在年尾巴根儿上。宰年猪的嚎叫穿透腊月霜雾，一刀下去，热血浇透黄土，十二个月的油水全在这声嘶吼里结了账。天蓬掌过天河八万水兵，水为坎，坎主冬藏，猪在圈里攒膘，也是冬藏的路数。钉耙九齿，搂柴火、刨地瓜，庄稼汉使得比神兵利索，可猪的本尊不靠家伙什显摆，光凭一身肥膘就镇住场子。老辈人供灶王爷，供桌上少不了一盘猪头肉，那额头褶子叠成第十二位生肖的刻痕，咬下去满嘴流油，像把一年到头的福气嚼烂咽实。猪窠里稻草垫得暄乎，母猪哼唧哼唧，崽子们拱奶吃，这场面跟天蓬的威名搁一块儿，硬是扯出一股粪土味儿，但真金白银换猪肉，那叫实在。

【生肖羊】

猪刚鬣让唐僧收服，脑袋上挨了三戒尺，戒杀生、戒偷盗、戒淫邪，翻来倒去凑足八样，得了个浑名八戒。数字8不是钉耙搂出来的，是戒刀剜出来的。生肖羊排第八，羊嘴磨着草根，不声不响，跟猪八戒的夯货嗓门隔着八里地，可黄土路上拉车，羊轭套在脖子上八股绳拧成一股，勒进皮肉就得往前走。高老庄的绣楼里，羊角灯笼熏黑半边墙，翠兰对着灯影啐一口，骂那丑汉没规矩，八盏灯笼照见猪脸油晃晃，像八条戒律明晃晃挂着，犯一条捻子就噼啪响。羊圈栅栏门，八根横木打底，头羊领着羊群钻进来钻出去，蹄子踩烂泥浆，天蓬领水军也是领，下界领了巡山小妖，照样当个领头夯货。羊绒纺成毛线，织袜筒子耐穿扛冻，八戒那对布袜走西天路，磨出八个窟窿眼，露着脚趾头还嘿嘿笑。数字8像个石磨盘，上扇下扇叠着转，磨的是戒律，淌出来的是糊糊，灌饱肚皮接着赶路。未羊嚼百草，连毒草也嚼，嚼得嘴角冒绿沫，八戒吞人参果，吞得太急尝不出滋味，八条规矩框着还偷吃，这羊性的忍劲儿跟猪性的馋劲儿搅成一锅。

【生肖猴】

提起孙猴子，天蓬就龇牙。猴子撺掇撺掇，揪住猪耳朵扯回正道，两家伙打打闹闹，西天路踩得烟尘四起。猴在生肖占第九位，数字9像猴尾巴勾住树杈，甩来荡去没个消停。九齿钉耙，齿齿泛寒光，搂金乌、捣玉兔，那九根钉倒过来就是猴爪子，挠得人心慌慌。花果山石破天惊，九窍石卵蹦出个猢狲王。云栈洞黑风卷地，九曲肠子憋着等那金蝉子。耍猴的江湖艺人敲铜锣，锣点急如雨，猴儿连翻九个空心跟头，围观的扔铜板，砸进破毡帽丁当响，猪八戒在一边扛耙子，肚皮颠三颠，也像翻了个空心跟头。猴子的红屁股火焦火燎，猪的黑褂子油渍麻花，俩人蹲一块儿啃烧饼，你掰一半我掰一半，饼渣掉地上招蚂蚁，九只蚂蚁排成串，驮着芝麻往回搬。数字9在天蓬这里，是兵器的齿数，是师兄的位份，更是磨破嘴皮子的猴哥长猴哥短。钉耙举高了，九根齿朝下倒悬，像猴尾巴倒挂金钩，勾住流云，勾住凡心，勾住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旧账。申猴耍棍，亥猪搂耙，铁器磕碰火星子，溅到经书扉页上烧出九个焦黄的小洞。

天蓬元帅打一数字，刨开烂泥地，挖出猪十二、羊八、猴九三块红薯。拢堆柴火烤着，焦皮裂开冒白气，十二的甜、八的糯、九的面，掰开瓤就是活脱脱一部取经路。钉耙靠墙歇着，九根齿沾着泥巴与草屑，扁担绳上晾着汗褡，八条戒律挂在那儿滴水，旁边石头上搁着干粮袋，十二个月的口粮沉甸甸。谜面是庙里泥塑，描金彩绘端坐着，谜底是泥胎摔碎了，露出里头的草秸与麻线。一个神仙下凡，兜兜转转扎进生肖窝，牵出三根线头，纺成粗布褂子，老百姓披身上挡风遮雨。哪有什么天机，不过是把天蓬的根须摁进黄土，浇上两瓢泔水，长出的数字就带着猪圈味、羊膻味、猴骚味。亥猪拱食槽，未羊舔盐砖，申猴攀果枝，三副嘴脸叠成个猪头，还是那猪头最经得看，看得见油星儿，摸得着褶子，嚼得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