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气蓬勃指代的是虎、龙、马。

虎·破晓的雷

虎的朝气不是装出来的。山林暗的时候，它先亮嗓子，一声吼把黑幕撕道口子，晨光就从那口子灌进来。这叫主动破局。看幼虎练爪，抱着树干上下磨蹭，树皮飞溅，木屑沾满胡须，不练到满身松脂味不罢休。虎不像老牛那样攒力气，它是一次性把油箱踩到底，瞬间炸开整个马力。山里人管这叫“虎劲”，意思是干活不拖延，有股子今儿非把山头翻个面儿的愣。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梅花似的一朵朵，不绕弯，直挺挺通向目标。虎的蓬勃，就是舍得把自己扔出去，像扔一柄飞斧，带着啸声，要么劈开阻碍，要么砸出个响。 这种不留后路的冲刺感，是十二生肖里独一份。虎皮上的斑纹，是燎原的野火凝固成的图腾，隔老远就能感到烫眼睛的热量。

虎不挑食，也不挑日子。饿了下山，饱了打盹，浑身透着一股“该干嘛干嘛”的直接。它不打腹稿，不来回掂量，利爪前扑时身体拉成一道金黄的闪电。那股劲头把丛林里的犹豫不决震得粉碎。老猎人讲，遇见虎，树叶先抖，地面跟着颤，那颤不是怕，是整座山被激活了脉搏。好比闷热的午后忽然滚过一声闷雷，雨还没到，凉气先窜上来，毛孔瞬间张开。虎把蓬勃做成了震撼弹，丢出去，方圆几里的活物都跟着猛提一口气。画虎最难是画那股“破纸而出”的力道，好画师勾眼眶时不描实线，留点飞白，那眼睛反而像在眶里转动，随时要跃出宣纸。那点飞白就是朝气——不满、不溢、永远在将发未发的那条临界线上绷着。

龙·不熄的火

龙的朝气，不用歇脚。它身披鳞甲，不用睡觉，累了就在云里打个滚儿，吸饱了水汽接着翻腾。把石头雕成盘龙，那石头都轻了几斤，像随时能浮起来。老话说“龙行有雨”，它路过的地方，干燥的河床能返潮，蔫了的庄稼会支棱起叶片。这不是呼风唤雨的法力，是它周身的磁场太旺，把死气沉沉的东西都带得旋转起来。见过二月二舞龙，汉子们光着膀子，把一条布龙耍得像活了相同，龙珠点到哪，龙头跟到哪，那些弯腰、扭胯、跑跳的动作，就是龙气在人身上的投影。龙不会像虎那样独行，它身边总有风云簇拥，它是舞台中央那盏追光灯，照到谁，谁就得拿出最佳的状态。

龙的蓬勃，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那股热乎劲儿。冰封的河，经它底下游一圈，冰面就炸开纹，春天就从那些裂缝里拱出来。它不像马匹需要粮草，它吃的就是天地间那点未驯化的野性能量。龙头上的犄角，那不是摆设，是捅破天花板用的钻头。小时候看老人画龙，点晴前要焚香，不是迷信，是提醒自己这一笔下去，整张纸就活了，得兜得住那股喷薄的劲。龙翻个身，云海就开锅，闪电是它甩出的鞭梢，炸雷是它清嗓子的咳嗽。它把蓬勃活成了一种惯性，停不下来，也不想停。鱼跃龙门，摔打在石阶上鳞片脱落，血肉模糊，可只要跃过去，那就是一次从泥鳅到蛟龙的脱胎换骨。这种折腾，正是龙赋予朝气的底色——不认命，不趴窝，哪怕满身是伤也要往更高一层撞。

马·离弦的箭

马的蓬勃是长跑冠军式的。它不搞瞬间炸裂，它拼的是耐力与节奏。马蹄敲打地面的频率，像石臼捣蒜，密密匝匝，不松劲。看战马冲锋，不是闷头瞎撞，是骑士夹腿那一下，它耳朵向后一抿，后腿发力，肌肉拉成强弓，然后射出去。那股子脖颈向前拼命挣扯的张力，把风都割开了。马在拉车的时候，肩胛骨一耸一耸，缰绳勒进肉里，它不是靠蛮力，是把整个体重压进套绳，一步一叩首似的往前拱。养马人懂，马出汗是最佳闻的，带着青草发酵后的那股酸香，那是蓬勃被烧开之后冒出的蒸汽。马圈里，马站着打盹，但只要主人一走近，耳朵立马转动，眼睛瞬膜一眨，随时能切换到奔跑模式。这种蓄在骨头里的待发状态，就是永不掉线的蓬勃。

它把活力做成个弹簧，压得越低，弹得越远。茶马古道的蹄印里，还嵌着碎蹄铁与干粪末，那都是马一步一挪攒下的蓬勃家底。马跑起来不藏私，肋条骨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像手风琴风箱，把力气一蓬一蓬挤出去。赶夜路的老马，不用鞭子，它自己认得星斗，蹄声哒哒，不紧不慢，把整条山路的寂静敲成一面鼓。那鼓点就是它跟大地合奏的进行曲。马把朝气碾碎了，揉进每一寸奔驰的里程。骑兵爱马，不是爱它跑得快，是爱它那种“只要我还站着，就能接着跑”的死磕。马背上的鬃毛被汗溻成一缕一缕，拧着劲儿，像拧紧的麻绳，那股拧劲就是朝气的骨头。它不像龙在天上游得轻巧，它四蹄沾着泥，嘴里喘着粗气，浑身冒热气，像刚从笼屉里捡出来的大馒头，看着就顶饱。

回看谜面，朝气蓬勃不是单个属相的独奏，是虎的破局胆、龙的翻覆劲、马的躬行力搅成的一股混元气。虎炸开死寂，龙旋转死水，马驮走沉重。谁的日子过蔫了，就把这三样生肖搁在心里掂一掂——有虎的爪尖劈快乐头的锈锁，有龙的身段搅动沉寂的池水，有马的蹄铁踏碎路上的绊脚石。生肖牌不是挂着的铁片，是揣在骨头里的三昧真火，随时能把日子点着，趟出火星子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