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绿叶，打一生肖。老话头了，嚼起来有股草木清气。红花绿叶，指的是生肖鸡、生肖兔、生肖龙。三个岔口，三条野径，都通向同一片红绿交映的山坳。

一、鸡冠红、尾翎青

鸡是活的红花绿叶。不用往远里扯，瞅一眼打鸣的大公鸡，那副皮囊就是谜底摊开的画卷。头顶的冠子，厚墩墩的，充血时红得透亮，像一簇抖开的红绒花，又像熟透的山楂劈开了三瓣。这撮红顶在脑袋上天生的，洗不掉、褪不了，风里雨里照样支棱着。打老远一看，那就是一朵活花儿，插在篱笆桩子上。

往尾巴瞧，长翎子拖下来，黑里泛着油绿，绿里透出金属冷光，比刚抽条的柳梢还鲜亮。尾羽蓬松垂坠，风一过，绿波粼粼地荡，活似一大把春末的叶子倒挂下来。这还不算，鸡的一身皮囊就是红绿二色做的文章：脖子上一圈金红披针羽，背上赭红透亮，翅膀再压一层墨绿。庄稼人编顺口溜，说公鸡是“头戴红花身穿绿”，话糙理不糙。谜面“红花绿叶”贴到鸡身上好比给钥匙对锁眼，咔嚓一声就卡住了。

公鸡踩在土堆上昂头一嗓子，红冠子颤悠悠，绿尾巴摆悠悠，这不就是一幅移动的红花配绿叶图。晨光一照，冠子红得冒油，尾羽绿得淌水，活脱脱从年画里跳出来的。把这种活物拆成两个字，一个是红，一个是绿，绝了。

二、月宫桂影、玉杵捣霜

兔子的红绿不在皮毛，在它呆的那块地方。月宫里的玉兔，守着一棵八丈高的桂花树。这棵树邪门得很，叶子常年墨绿，油汪汪的像涂了一层蜡，风过不响，雨淋不落。绿是绿到了底，铺天盖地的墨绿，把月宫大半边天都遮住了。到了八九月间，枝杈间爆出金红的花粒，碎碎的，稠稠的，远看像烧红的铁砂子泼在绿绸上。桂花不是大红，可金红、橘红、丹红都是红，香火似的缀在绿叶窝里，明晃晃的红配暗沉沉的绿，天造地设的一对。

兔子就蹲在这棵红绿交杂的树底下，长耳朵贴背，前爪抱杵，一下一下捣着石臼。杵声闷闷的，桂花瓣让震下来几粒，落在兔毛上红点子粘在雪白的毛梢头，旁边是厚重得化不开的绿叶。这画面，红花有了，绿叶足了，兔子成了画押的闲章。蟾宫里没别的活物，就它一个喘气的，守着这一红一绿，算是守住了谜底的另一半。

把眼光从天上拽回地面。野兔在草丛里窜，三瓣嘴嚼着苜蓿叶、苦苦菜，那些草的叶子青绿青绿，草丛里时常冒出几朵打碗碗花，粉红粉红。兔子奔起来，红的花、绿的叶，在它腿边呼啦啦倒伏，像把谜面直接铺在蹄子底下。这叫“兔走红绿间”，不说破的时候，谁能把这两个色往它身上扣？可仔细一咂摸，它就是活在红花绿叶缝里的。

三、青龙伏翠，云霞染赤

龙是祖宗牌位上供着的大神兽，浑身都是讲究。龙鳞有青有赤，青鳞是瓦蓝里透绿的，像深潭水底长了千年的苔，又像青铜器上的绿锈，厚实得抠不掉。龙爪底下常踩着云，青绿色的云气盘绕，那就是铺天盖地的绿叶底子。赤鳞呢？龙鬃、龙脊、龙尾梢上常描着朱砂、胭脂相同的红，像火苗子舔过铁块留下的烙痕，红得扎眼。这幅身段，红鳞嵌在绿鳞堆里，好比石榴花炸开在灌木丛，红花绿叶直接在龙身上做了纹样。

壁画上的青龙，青绿身子，脖颈挂一颗火焰珠，那珠子殷红殷红，红到发紫。龙戏珠，就是红珠配绿龙，一红一绿抢人的眼。古人管这叫“苍龙戏丹”，苍是绿得发黑的绿，丹是煮熟的蟹壳红。龙在云里一翻身，青鳞波波地亮，火珠呼呼地滚，红绿二气搅在一处，像把春天所有的红花与夏天所有的绿叶都揉成了团，又撕开了撒在天上。

龙管着雨水，催生万物。雨一浇，山上的叶子绿了，山下的花开红了。龙自己就是那个提壶浇花的匠人，漫山遍野的红花绿叶，都得管它叫一声源头。把“红花绿叶”这个谜底按在龙的脑门上不冤枉它，因为它自身就背着一身的红与绿，还能撒豆成兵似的变出满世界的红与绿。

回看这个谜面，细琢磨，不是指某一种死物，是说那种“你衬着我，我托着你”的活泛劲儿。鸡、兔、龙，各走各的路，都沾了红花绿叶的光。鸡把红绿穿在身上兔把红绿铺在脚下，龙把红绿炼成了神通。红花离不开绿叶的托举，绿叶少了红花的刺目，也不过是漫山野草。这个老谜面，谜底虽落在生肖上底下的意思早就漫过了十二地支——它就安放在每一个红绿相扶的晨昏里，灶台上的剪纸是红配绿，秧歌队的绸带是红配绿，连刚出锅的西瓜，也得是红瓤绿皮才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