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语、代表的是生肖猴。

猴——耍把式的巧嘴

猴这生灵，嘴皮子薄得像馄饨皮，天生爱吱哇乱叫。山里的猕猴，见着人手里有吃食，马上蹲坐作揖，喉咙里咕噜咕噜，跟说好话似的。耍猴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铜锣哐当一响，猴子翻跟头、戴面具，还抢过烟袋锅子吧嗒两口，惹得娃娃们哈哈笑。猴的甜，是街边现炒的瓜子香，热闹，不顶饿。它的言，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大堆，你听不清个数，只觉得闹腾。峨眉山的猴子有名，拦路讨食，你不给，它龇牙咧嘴。你若掏出一把花生，它立马换脸，小爪子在你裤腿上挠，眼珠子水汪汪的，就差开口叫哥。这路甜言蜜语，说白了是讨生活的营生。猴精猴精，精在见风使舵。你要恼了，它嗖地窜上树，蹲在树杈上还朝你挤眉弄眼，仿佛刚才不是它抢了你的包。猴的蜜语不粘身，像雨点子砸在荷叶上滚两滚就落了。它不记仇，你也不用当真。算准了你的软肋，就是贪那点机灵劲儿。猴年出生的人，说他们嘴甜会来事，多半也是这个理——张口三分利，不给也够本。猴的甜言，壳厚，咬开一嘴空气，伤不着人筋骨。老辈人讲，猴子掰苞谷，掰一个夹一个，夹一个丢一个，嘴里还不停念叨“这个好，那个更好”，哄得自己手脚不停，末了腋下还是那孤零零一穗。这番瞎忙活，跟它的漂亮话一个德性，铺张得满天星斗，落地没几两重。

甜言蜜语，代表的是生肖鼠。

鼠——梁上君子的耳旁风

老鼠的甜，是夜半三更，房梁上那阵碎步子声。老话讲“鼠咬天开”，这小东西打洞的本事，也打进了人耳朵里。乡下的谷仓，夜深了，就听见角落里细碎的响动。你端灯去照，一只灰扑扑的耗子，小眼珠亮晶晶的，冲你晃晃胡子，扭头就跑。那模样，不像偷，倒像跟你商量着借粮。民间故事里，老鼠娶亲，唢呐吹得响，花轿抬得欢，照样得偷人家米糕当喜饼。鼠的甜言蜜语，是油瓶口那圈滑腻，闻着香，沾一手腥。它从不跟你正面锣对面鼓，全在暗地里使软刀子。你家米袋要是无故瘪了，衣箱里多了窟窿，准是那东西用牙给你递了“悄悄话”。这号的蜜语，是耗子药外面那层糖皮，薄薄一层，舔着甜，咽下去就烧心。生肖鼠的机灵，全用在这上头。它能从你手指缝里叼走食，还能让你觉得它可怜巴巴。街边算卦的瞎子，常说属鼠的人精明，会算计，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根源就在这儿——鼠的甜，是偷来的甜。它没有本钱，拿你的东西做人情，还让你迷迷糊糊。墙洞里钻出的那一句句窸窣，像给你挠痒痒，挠舒服了，你翻个身接着睡，它就把家搬空了。甜言蜜语搁鼠身上是没本儿的买卖，空手套白狼。十二生肖排座次那会儿，鼠骗了猫，说好隔日同行，自己却扒着牛尾巴过了河，扭头朝岸上喊：“猫兄，我先到一步。”这话多甜，多体贴，骨子里全是算计。猫从此见了鼠就逮，恨的就是那句裹着蜜的谎。

甜言蜜语、代表的是生肖蛇。

蛇——冷血贩子的蜜饯砒霜

蛇才是甜言蜜语不打折扣的谜底。 别的生肖，甜在皮，甜在表。蛇的甜，渗进骨头缝里，拔不出来。你瞅那蛇，无足而行，贴地皮游走，草尖都不带打颤的。它吐信子那一下，快得像火柴擦磷面，刺啦一声，冒起青烟。那分叉的信子，就是两片谎言的胚子，左一句右一句，编织得天衣无缝。《白蛇传》里头，白娘子千年修行，化个美人儿，西湖边借伞，开口一声“官人”，许仙三魂就飞了两魂。那碗雄黄酒灌下去，床帷里盘着条桶粗的白蟒，吓得他魂飞魄散。蛇的蜜语，全这么个路子——用最软的腔，递最硬的刀。伊甸园那条古蛇，缠在树枝上跟夏娃说，那果子吃了眼睛明亮。话里头没一个脏字，全是“为你好”的热乎气。人走出了园子，脚底板沾满土，背上驮一辈子苦累。蛇的甜言，每一滴都标着血淋淋的价，是挂着倒刺的钓钩。 吞下去，吐出来就带出一挂肠子。蛇盘着不动的时节，像个死疙瘩。你以为它温顺，伸手去捉，它颈子一弓，电光石火，毒牙已经扎进肉里。那注射毒液的动作，轻得跟蚊子叮似的，你只觉得麻痒，还当是它跟你亲昵。等到瞳孔散大，喘不上气，才记起它刚才“嘶嘶”的响动，不是呻吟，是冷笑。乡间捉蛇的老手都懂，蛇最会装死，你拿棍拨它，它不逃，反而把身子摊得更平，嘴里发出咝咝的轻声，像弃妇的哭诉。你一心软，手劲稍松，它反口就是一下，然后溜进石缝，连个照面都不打。这就是甜言蜜语的真功夫——让你自己把脖子伸过去。蛇蜕皮那套，也像极了一套套换着法儿说的漂亮话。褪一层皮，换一副面孔，上一刻的温存软语，跟那层干枯的旧皮相同，说丢就丢，毫不留恋。

拆解“甜言蜜语”这四个字，蛇身上全副披挂，一件不落。 “甜”，是它口涎里的酶，粘稠挂丝，碰上就化，化完就麻。“言”，是它游走时草叶的沙沙声，像贴着你耳朵根子商量不可告人的交易。“蜜”，是它缠绕猎物时那紧一圈慢一圈的温柔勒压，让你在窒息中尝到幻觉般的甜。“语”，是它离开后，留在你皮肤上那对针眼大小的窟窿，算是给的回执。猴的甜，是逢场作戏，敲锣收场，各回各家。鼠的甜，是贼不走空，偷完就溜，井水不犯河水。蛇的甜，是月下放债，九出十三归，利滚利，非要你拿命来偿。十二生肖里头，把“蜜语”炼成一把软刀子，剜心不见血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你走在乡间野地，听见草里窸窣有声，别当是风。那多半是条蛇，正拿甜言蜜语，给你下着套。老话里的“口蜜腹剑”，模子就是照蛇刻的。嘴上抹蜜，肚里藏剑，剑上还煨了毒，毒名就叫“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