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此为命 指的是生肖牛、生肖马、生肖狗。

牛

牛轭往肩胛上一搭，缰绳绷成一条直线，犁铧啃进土里，泥浪翻涌。倚牛为命就是把肠子拴在牛尾巴上。庄稼地没有牛，光靠人轮镐头，三亩地刨不出三指深的墒，种子落下去，秋后收一把瘪壳。牛拉犁，一天能干五个壮劳力的活。牛拉水车，蒙着两眼转磨道，井水顺着木槽淌进菜畦，黄瓜豆角喝饱了挺腰。石磨盘嗡嗡响，牛蹄子在磨道踩出溜光的深坑，苞谷粒碾成细面，蒸出的窝头才松软。牛粪捡到粪箕里，拍成饼糊上墙，晒干当柴烧，灶火硬实，煮饭省炭。牛鼻绳栓住命门，拽两下它就知道拐弯。牛生病，农人满嘴燎泡，翻出炕席底下的银元请兽医，给牛灌药，用热酒搓肿腿。母牛下犊，热水剪刀摆一院，牛犊颤巍巍站起，一屋人的眼珠子都亮了，那是活钱，养大能换半年的盐。牛老了拉不动套，喂在棚里吃铡刀草，死了不剥皮不卖肉，埋在地头，上面栽棵枣树。牛角锯下挂门框，镇宅避邪。牛皮蒙成鼓，求雨祭神敲得震天响。牛黄一小疙瘩，能救急症，价比黄金。牛筋做弹弓、弓弦，牛骨熬胶粘犁杖。缺了牛，石碾不转，米舂不出，嫁女拉嫁妆的排子车都套不起来。走亲戚赶牛车，嘎吱嘎吱碾过车辙，人躺在车板打盹，牛自己识途回村。夜里添两遍料，拌上麦麸，听着牛反刍的咀嚼声，睡觉踏实。庄稼人把命托付给牛犄角。牛虻叮咬，它甩甩尾巴，浑身裹一层泥浆当铁甲。水田里牛拉耙，人站在耙上像驾一片泥舟，吆喝声粗得硌耳朵。牛是活发动机，是长工，是一家子捧住的饭碗。

马

马鬃迎风炸开，马蹄扣地像擂鼓。倚马为命，就是把命系在马蹄子上。游牧转场，拆了毡房捆上驼背，马负责赶羊群探路，几百里戈壁没有水，马闻着潮气能找到泡子。马群遇狼，儿马子尥蹶子猛踢，蹄铁能把狼头骨敲碎。马奶挤进皮桶捣出酸马奶，三伏天灌一碗，消暑顶饿。马血灌血肠，马皮熟制成靴筒、酒囊。马尾切了卖给琴坊做弓毛，马骨雕马头琴，拉出来的调子悠长。没有马，草原就断气。马帮翻雪山，骡马驮茶砖盐巴，铃铛在云雾里晃，头马识途，蹄子探着石窝走，踩错半步就是万丈崖。赶马人管马叫兄弟，夜里喂炒黄豆，马舌头卷过手心，刺痒湿热。骡马背磨烂，用盐水洗创口，烂背马就废了。驿站快马，鬃毛剪短，四蹄翻盏，六百加急文书，跑死三匹马，马蹄铁擦出火星子。马腿跑肿，拿热醋绷带裹，换马不换人，鞍子磨烂大腿根，人贴在马背上血肉模糊。军马吃料，黑豆拌鸡蛋，膘肥体壮，骑兵失了马就是断了腿的步卒，任人砍杀。马铁掌磨薄，钉掌师傅架起马腿，削蹄钉铁，叮叮当，那是军营里顶要紧的手艺。农耕区骡马拉大车，运粮交公，三套马车，辕马扛力，梢马拉套，鞭梢脆响，马耳朵一背，蹄坑砸实村道。马市里牙子掰开马嘴看牙口，四个牙六岁口，袖子捏指头侃价，一匹好马换三头大犍牛。配种站种马披红，方圆百里母马赶来，改良一圈畜力，多打几囤粮食。马得结症满肚疼，灌大承气汤，人整宿守着揉马肚子，卧倒起不来就糟蹋了。马打滚舒筋，扬一身土。马老了卖汤锅，伙计扭脸不忍看。没马，远路变天堑，新媳妇接不回，盐巴运不进，山货全烂在山沟。马腿一断，人的活路也瘸一截。马汗浸透皮缰绳，马夜里打响鼻，人听着这声，就觉得日子还能跑起来。

狗

狗趴在门墩旁，耳朵竖着，半睡半醒。倚狗为命，就是院墙多出两排牙。土狗不挑食，刷锅水泡麸皮，吧唧舔光，丢根骨头啃半天。夜里耗子闹，狗多管闲事，一口咬住嘎嘣脆。生人踏进巷口，狗吠连成一片，小偷摸不清虚实，狗叫是穷人家的铜锣。猎户牵狗进山，狗钻荆棘丛，鼻子贴地嗅狐兔骚线。兔子窜起，狗贴地飞追，拐弯不减速，叼回来脖子软耷耷，不伤皮毛。野猪拱出来，狗绕着缠斗，给猎人填火药铁砂的空档。没狗，野猪獠牙能豁开人肚肠。牧羊犬管羊群，头狗蹲高坡瞭望，离群羊赶回，遇狼就周旋。一只好牧羊犬能顶半个羊群的钱。夜里暴雪埋羊，狗用前爪刨，咻咻喘，叼出羊羔送回圈。狗皮袄御寒，狗皮褥子隔潮，老寒腿离不了。东北爬犁套狗，一队四五条，蹿起来雪沫扑脸，赶集走亲戚，嘴上吆喝不抽鞭子。渔船带狗上船，看渔网堆，有人偷鱼它就狂吠，贼跳水狗跟着扑通追。狗会泅水，人掉水里揪住狗后颈毛能拖上岸。狗鼻子是活地图，风雪夜迷路，松开绳套，它领你摸回家门。狗脑门有旋毛，老话说胆大。黄狗守瓜田，獾子不敢来掏瓜瓤。狗得翻肠子病，灌大烟水。狗崽满月，抱给邻居，养着当活门铃。狗通人性，主人蹲墙根发愁，它用头拱手。娃子哭，它舔脚丫哄。狗认得家人脚步，门没开就摇尾巴。狗打架咬破皮，自己舔舔愈合。狗老了，眼生白翳，走路撞门框，还是趴在当门口打盹。死时悄悄溜到草垛下咽气。庄户人嘴里常说，狗是半拉家神，有它屋里聚阳气。不养狗的人家，院门再厚也透着一股虚。狗食盆空着，照样趴窝里守着。那条老黄狗，就是日子里的楔子，钉进去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