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台子上大幕一拉，蟒袍玉带上了身，唱的却是昨儿个街头巷尾那点糟心事。这便是演古劝今。把这词儿扔进十二生肖的圈里，溅起水花的，挑来拣去，就仨：猴、鸡、龙。掰扯掰扯这里头的门道。

猴——耍把式的好手

猴在十二生肖里，天生一副戏架子。老辈人驯猴戴面具，锣一响就学人作揖，演“李三娘打水”能逗得看客抹泪。这哪是耍猴，分明是把古书里的忠奸善恶活脱脱搬进集市。要论劝今，猴戏里扮孙悟空，金箍棒专打装神弄鬼的假菩萨，看戏的庄稼汉都懂——那棒子打的是身边的蛀虫。猴的演古，是连皮带瓤的模仿。劝今，是龇牙咧嘴间递过来的一根醒木。

挂印封侯的隐喻

猴通侯，沐猴而冠，正是演古劝今最辛辣的讽喻。古人让猴子穿官袍，演庙堂上那些荒唐戏，百姓看了哈哈一乐，心里却亮堂。劝今的意思，藏在没个正形的猴脸后面。它用一场儿戏，扒掉了冠冕堂皇的底裤。这种劝法不带说教，像老槐树底下拍闲话，听完你自个儿咂摸滋味。

永不谢幕的锣鼓

不管是皮影戏里的孙大圣，还是年画上捧着桃子的猴，这套演古劝今的把戏从来没停过。猴子的模仿力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灵性，它能把千年的事揉碎了，拌着当下的唾沫星子，喂给看客。猴就是那面擦得锃亮的铜镜，照古也照今。庙会散了，猴戏的锣鼓点还在地皮上滚，劝世的意思就跟着滚进家家户户的门槛。

鸡——天亮前那嗓子

鸡叫头遍，整个村落的烟囱还没冒烟，这声响就从《诗经》里一路喊过来。鸡的演古，是不用妆扮的本色出演——祖辈怎么啼，它还怎么啼，守着三千年前的时辰。劝今更是扎在骨子里：懒汉听见鸡叫，脸一红就得扛锄头下地。鸡那一声长鸣，是老祖宗搁下的活闹钟，催命也催人。不用一句台词，把“勤”字烙在日头上。

斗鸡场里的硬道理

老辈人斗鸡，鸡脖子上挂红布，斗得血流毛飞。闲汉们拍腿叫好，可稍微明白点的人看见的却是“好斗伤身”。鸡的演古，演的就是这股子蛮勇。劝今，劝的是你收敛性子。庄子讲过呆若木鸡的故事，把斗鸡演成了处世哲学。鸡用翎毛骨血，演了一出劝人保与的血戏。看完了斗鸡场，回家摔盆砸碗的手都软了三分。

五德头冠

鸡头有冠，是文德。足有距，是武德。大公鸡往院里一立，红冠子一抖，就像是庙里请出来的泥塑劝善人。劝今不用嘴，光凭那身披挂，就能让心里有鬼的打哆嗦。鸡的演古是活文物，把德性穿在了身上。这身行头从汉朝穿到如今，哪家孩子糟蹋粮食，老人就指指大公鸡，那鸡踱着方步，分明在演一场“惜福”的老戏码。

龙——庙堂上的画皮

龙这东西，没个实物，全凭手艺人在梁上、柱上描摹。描的是上古的龙，讲的是现世的理。宫殿盘龙柱上刻“龙生九子”，告诫皇子皇孙各安本分。演古，演的是远古图腾。劝今，劝的是守规矩、敬天地。龙的演古，是用一鳞半爪托起王朝的家法。抬头瞅一眼藻井里的蟠龙，那爪子按着的不是云，是做人不可逾越的底线。

叶公家的那条龙

叶公好龙，真龙来了他撒腿就跑。这典故演古劝今到家了：嘴上喜欢的东西，心里未必扛得住。龙在故事里露一露真身，就戳破了多少人的假架子。龙用一次下凡，演了一出打假的大戏。这戏码不用搭台，村头秀才跟娃娃讲一遍，听的人脖颈后头都凉飕飕的，比多少块惊堂木都管用。

舞龙灯的活谕旨

正月十五舞龙灯，汉子们光着膀子举着龙身，走街串巷。这舞的是上古祈雨的仪式，劝的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老人们说，龙灯进屋，晦气全无。龙的演古，是流动的香火。劝今，是朴素的盼头。龙在烟花碎屑里，把老理儿舞进家家户户。娃娃们追着龙尾巴跑，踩碎的炮仗皮里，裹着从老辈子传下来的活人规矩。

三样生肖论下来，鸡靠的是嗓子，龙靠的是皮相，只有猴靠的是浑身解数。演古劝今，真落到根上得有那么一股子机灵劲儿，能钻进古人袍子里，又能跳出来拍今人的肩膀。猴就是这么个角儿。那张毛脸底下，藏着千年的戏本子，随便翻一页，都是劝人向善向真的药方。演古劝今这顶帽子，扣在猴头上不歪不斜，正合适。说到底，一副喉舌，一袭画皮，不如一根能屈能伸的尾巴，悬在屋檐下，一荡便是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