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打小闹、指的正是生肖鼠、生肖鸡、生肖猴。

鼠、地窨子里的碎步子

耗子的动静，从来都是贴着墙根儿溜。十二生肖里头，顶配“小打小闹”这词儿的，非鼠莫属。鼠辈行事，全是零敲碎打，见不得大天儿。夜里头，灶台上窸窸窣窣，那不是闹革命，是偷半块饼。啃木头，磨牙，悉悉索索，人一开灯，嗖地没影。这路数，就是小打小闹的标准模子。闹归闹，永远局限在碗橱、米缸、墙洞这三寸地界。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可它挨的打，也都是笤帚疙瘩级别的，伤不到筋骨。成语里早给定了性，“鼠窃狗盗”，窃是小手脚，盗是大阵仗，鼠只配前者。把这话头搁人身上就是指那些爱搞小动作、掀不起风浪的主儿。偷奸耍滑，也就占点针头线脑的便宜。解码的钥匙，就藏在“鼠目寸光”这四个字里，格局框死了，闹也是白闹。

时辰上也咬得死死的。子时，三更天，万物噤声，就剩耗子出来活动。那是小打小闹的黄金档。黑灯瞎火，全凭嗅觉，一小口一小口地嗑。繁殖力再旺，一窝接一窝，看似热闹，拆开看，每一只都是小打小闹讨生活。不囤隔年粮，现找现吃，吃了上顿不管下顿。屋檐底下掏个洞，就算安家。那点动静，像雨点儿砸在瓦上稀稀拉拉，成不了气候。民间有句糙话，“耗子扛枪——窝里横”，窝里横的本质，还是小打小闹。换个大场子，立马怂。为争半粒花生米，两只耗子能吱吱半天，推推搡搡，跟小孩儿掐架似的，爪子还没抬利索，一有风吹草动就各奔墙角。画个像：黑夜，半块月饼搁桌上一道灰影溜过来，小爪子扒拉几下，叼走一撮碎渣。这就是最地道的“小打小闹”，连闹都算不上顶多是挠。夹子上那点事儿也相同，偷油偷饵，咔嚓一下被夹住，挣扎的动静也就扑腾几下尾巴，窝囊收场。属鼠的人常被讲小手小脚，弄个营生也是针头线脑的铺排，掀不起浪。十二生肖赛跑，耗子耍心眼跳上牛背，关键时刻蹿出去抢头名，这点机灵，是典型的小打小闹式聪明——不拼硬实力，专靠钻空子。

鸡、院坝里的碎嘴扑腾

鸡的闹，是敞在太阳底下的。公的不消停，跳起来蹬腿，互相啄脖子，一扑棱，满地鸡毛。场面看着激烈，雷声大雨点小。鸡的“小打小闹”，全在那方院坝里打转，飞不过墙头。所谓斗鸡，腿绑利刃，斗得血乎刺啦，那也是人撺掇的局，圈起来的把戏。搁平常，争食抢虫，叽叽嘎嘎，为一条蚯蚓能吵半天，完事儿各走各路。成语“鸡毛蒜皮”，鸡毛就是小打小闹的残骸，轻飘飘，不值钱。酉时，太阳落山，鸡上架，临睡前准得挤挤挨挨，叨两口，咕咕几声，这是每天的固定节目，算不得真章。

属鸡的脾性，爱计较，嘴碎，记性却短。脸红脖子粗地嚷完，扭头就刨土去了。那股子劲儿，像塘里冒泡，咕嘟一下就散。没有隔夜仇，压根不往心里去，这就锁死了小打小闹的魂——动静不小，后劲全无。看鸡掐架，像看草台班子唱戏，锣鼓点密，没一句正词。司晨打鸣，那是替天亮吆喝，不是自个儿有本事叫亮天。扑棱翅膀，飞上矮墙，最高成就也就这点。乡间院里，公鸡挺胸抬头，扫一眼入侵者，炸开颈毛冲过去，几个回合，掉几根毛，赢的站柴垛上打鸣，输的钻鸡窝。从头到尾，就是一幕微型闹剧。母鸡下完蛋，“咯咯哒”满院子广播，听上去阵仗不小，下的蛋也就手心那么大。黄鼠狼进宅，鸡群炸了窝，上蹿下跳，叫声震天，最终被叼走一只，其余的立刻安静如常，刚才那番闹腾，纯粹是小打小闹的惊恐，连反抗都算不上。斗鸡走狗，古时候的纨绔消遣，赢房子赢地，听着豪横，搁在鸡身上不过是被撒一把秕谷的彩头。一地鸡毛，一院喧嚣，一袋烟工夫，消停了。解码小打小闹，鸡给出的画面够鲜活：闹得再凶，也就飞上草垛的高度，风一过，毛都不剩。

猴、树梢上的没性把戏

猴的闹，是挂在树梢上的，没根。上蹿下跳，一刻不得闲。扔果子，拽尾巴，龇牙咧嘴吓唬同伴，全是恶作剧路数。猴的闹腾，是没长性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标准小打小闹。《西游记》里，美猴王没闹天宫前，在花果山领着一帮猴子，抢果子，翻跟头，下涧洗澡，那算大阵仗吗？纯粹是小打小闹。后来偷桃盗丹，闹出圈，那已经是超出猴性，沾了仙气。凡猴一辈子，就在那片林子里头，从这根枝荡到那根枝，抢个野果，抓把虱子。申时，下午三四点，日头偏西，猴群最躁，啼叫追逐，整座山都显热闹。太阳落山，各自找树杈一蜷，世界安静了。这像极了小打小闹：来得猛，去得快，不留痕迹。

再能折腾的猴，也就在山林野地当个山大王，成不了真龙。成语“猴年马月”，透着股子遥遥无期的敷衍，小打小闹没个准头。猴子戴帽，像个人样，终是滑稽把戏。撩猫逗狗，拽大姑娘辫子，手贱，且止于手贱。破坏力有限，顶多掰你几穗玉米。人都说猴精，精在小处，算计算计吃喝，从不考虑圈地称王。那点机灵劲儿，全用在眼皮子底下。街头耍猴的，铜锣一响，猴子翻跟头、作揖、骑小车，围观的人扔几个钢镚，这是被人驯化的小打小闹，逗个乐子，换口吃食。猴子捞月更典型，一个拽一个尾巴，吊下去够水里的月亮，忙活大半夜，手一碰，月亮碎了，白闹一场。树倒猢狲散，更显出那闹的根基有多虚，聚起来咋咋呼呼，一有动静，呼啦全散，各跑各的，没有后手。说穿了，猴的把戏是水皮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挺好看，拿棍子一搅，啥都没了。

耗子的闹，贴着墙根儿。鸡的闹，扬在院坝。猴的闹，挂在树梢。全一个模子：不成大器。小打小闹，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