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清白善食素指的是生肖兔、生肖羊、生肖马。

兔跃清辉

兔子这身皮毛，天生就带着一捧雪的颜色。红眼珠配白毛，往草窠里一蹲，像块无瑕的玉丢在绿毡子上。老话儿攒下的词句里头，藏着“白兔赤乌”四个字。白兔管月亮，赤乌管太阳，昼夜清白，不藏不掖。说它善食素，更是一绝。兔子上下两瓣嘴，啃萝卜缨子，嚼苜蓿芽，叼起菜叶往嘴里送，牙口从来不沾荤腥。那吃相，吧唧吧唧，碎草渣挂在须子上抖两下就掉，利利索索。一身清白善食素搁在兔身上好比量体裁衣，袖口领口都严丝合缝。

兔子扒拉吃食的动作也透着一股素净劲儿。前爪缩在胸口，鼻子一耸一耸，贴着地皮闻草根。寻着了，门牙咔咔截断，嚼得嚓嚓响。雨水多的年份，野兔子还会挑嫩草尖，专吃带露珠的那截，水分足，嚼起来满嘴清甜。地洞里存粮，也是干草垛子、野菜团，连个虫壳儿都寻不见。养过家兔的都门儿清，兔笼子底下永远是草末子与菜帮，隔夜发酸也是菜叶的酸，跟荤腥的腐臭隔了十万八千里。

月宫里的玉兔，古人画它蹲在桂花树底下，举着药杵捣药。药臼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草木精华，桂皮、灵芝、菖蒲，半粒油星不沾。捣出来的药膏子清白透亮，抹在月亮豁口上补得浑圆。这画面一摆，白兔赤乌的意象就更瓷实了。白对应清白，赤对应赤诚，兔子用它的白毛与吃素的嘴，给谜面打了个样。再说个冷僻的，古乐府里有“茕茕白兔，东走西顾”的句子，白兔独自走，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那身白衣裳就是清白的小褂，走哪儿都素素净净。

羊踏素云

羊是吃素的大家，啃青草嚼干料，嘴里翻来覆去的味道全是草浆的清香。羊嘴唇薄，薅起草来贴着地皮，一薅一绺，草汁子顺着嘴角淌，绿莹莹的。说它清白，那一身卷毛就跟天上的云朵撕碎了糊上去相同，一团一团堆在脊梁上风一吹，毛尖泛光。老辈人夸人品行端正、做官清廉，张口就是“素丝羔羊”。这个成语从《诗经·召南》里走出来的，原句是“羔羊之皮，素丝五紽”。羔羊皮袍子用白丝线缝制，五个丝扣，不乱不皱，借喻在位的人节俭正直，不贪不占。

把“清白”俩字钉在羊身上是从皮毛到骨血全给包圆儿了。羊皮剥下来硝好，白茬皮子上不见杂色斑。羊毛纺成线，织布做衣裳，贴身穿不扎肉，老一辈叫“本色绒”。善食素，羊是反刍走兽，胃分四室，草料进去嚼一遍咽下，夜里卧着再倒上来细嚼。野外羊群过去，草茬子齐刷刷矮了一截，像给大地剃了板寸。只断青草，不伤性命。羊圈里头的味儿，干草混着土腥，细闻还有晒透的豆秸香，一点荤膻不沾。

古时候祭祀用的三牲，羊居其一。摆供桌的羊头羊尾，要褪净毛，水里泡半宿，血水拔得干干净净，讲究的就是一个洁净。素丝羔羊这个成语，像给谜面刻好的印章，啪一盖，清白与食素严丝合缝，半分不偏。再往深里扒，汉代有个说法叫“羔羊之义”，讲当官的要像羔羊那样，皮可为裘，毛可绩布，把浑身上下清清白白地交付出去，不带半点私藏。羊的柔顺脾性也加分，不争不抢，低头吃草，抬头看云，一辈子在素净里打滚。

马踏清野

马也是只认草料的主儿。精料是豆粕麸皮，粗料是干草谷秸。马槽子里撒一把黑豆，马嘴拱进去，豆香与草屑搅成一团，吃完了鼻息里还喷着草料的热乎气儿。油水不沾，荤腥不碰。白马尤其能扛起清白这面旗。翻开老话本，素车白马四个字跳出纸面，指的白漆不涂、帷裳不挂的原始车马。返璞归真，一白到底，不带半点杂色。虽说常跟丧事捆绑，把悲情剥掉，剩下的就是一匹白绢从巷口铺到野地，干干净净，不见污点。

还有个词叫白驹过隙。那匹小白马从墙缝前一窜而过，快得只留下一道光，带走的是光阴，留下的是满眼洁白。善食素，马无夜草不肥，老把式半夜添草，添的也是铡碎的苜蓿、青燕麦。马低头啃草，脖颈弯成一张弓，牙齿切断草梗的脆响，嘎嘣嘎嘣，跟吃炒豆似的。马奔原野，鬃毛翻飞，白浪相同起伏。白马跑起来，四蹄离地，肚皮贴着草尖，远远瞧去像片白云压着绿浪往天边赶，清白利落。

古代送别，折柳跨白马，青衫白马客，包袱里揣干粮，马背上驮水囊，清清爽爽上路。马槽边的食水，四季都是豆香草腥，夏天加勺盐，冬天烫麸皮，从来没沾过血沫子。素车白马的意象，用到谜面这儿，稍微拐个弯也能把清白与食素兜住。只是白马沾边的方式，更像披了件清白大氅，骨子里的食素虽然不假，跟羊那种嵌进成语骨髓的天然贴切相比，总隔着一层薄纸，一捅就透，却终究差了口气。

把兔、羊、马一字排开，都吃素，都沾白，都能拿成语出来撑场子。兔有白兔赤乌，马有素车白马。可真要在一身清白善食素这道谜题底下画个圈，谜底圈在生肖羊头上最准。素丝羔羊这四个字，把清白与食素缝成一件衣裳，前襟是清白，后摆是食素，连针脚都藏在线轴里。成语这座仓库，羊揣着钥匙，库门一开，跟谜面配对成功的信物就摆在货架显眼处，拿出尺子量，生肖羊与谜面的缝合度最高。拿成语当标准速递来拆解，素丝羔羊就是包裹上那行收件地址，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