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上眉梢指的是生肖鸡、生肖猪、生肖猴。一张脸，眉眼带笑，福气自眉梢往外淌，这套活泛劲儿，在十二生肖里头，就这三家拿捏得最到位。

生肖鸡：啼鸣顶冠、眉飞眼亮

村子还没醒透，公鸡一嗓子就把夜幕撕开条缝。鸡冠子红得像刚贴的门联纸，支棱在脑门顶上跟着打鸣的节奏颤颤悠悠。养鸡的人家都懂，鸡那双眼珠子黑亮黑亮，眼轮外一圈细毛根根竖着，活似画上去的眉梢。鸡的冠与眼天然一副喜气面相，冠子充血的时候，连带着眼周的肉髯都跟着泛红，远看像是笑红了脸。

母鸡下了蛋，“咯咯哒”满院子叫唤，声浪推得墙头的丝瓜叶子直晃荡。老奶奶摸出温热的蛋，嘴咧到耳朵根子，鸡叫声就是乡间最直白的喜上眉梢。年画里公鸡配牡丹，叫“功名富贵”。配上几只小鸡啄米，叫“五子登科”。画师笔下的鸡从来不耷拉眉眼，总是昂着头，脖子上的羽毛炸开成披肩，每根毛都朝着眉梢的方向扬。

鸡谐“吉”，口彩硬。老辈人祝寿，供桌上白斩鸡的鸡头必须冲着寿星，鸡冠完整不破，图个冠上加冠。新姑爷上门，丈母娘端出鸡腿压在碗底，那鸡腿的弯度正似乎个月牙儿，眉开眼笑的月牙儿。鸡的冠、眼、啼这三样，凑齐了喜上眉梢的活标本，不用解释，看一眼就明白啥叫眉开眼笑。

生肖猪：憨态舒展、眉梢挂福

猪圈里的肥猪，脊背圆滚滚像扣了半扇铁锅，哼唧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眼皮耷拉，眉骨上那撮稀疏的毛却舒展得平平整整。吃饱了槽子往墙根一躺，嘴巴半张，舌头歪出半截，猪的眉眼松弛是福气撑开的满足纹路。庄稼人看猪，先看鼻镜，再看眉梢。鼻镜湿润是没病，眉梢不拧巴是心里舒坦。

杀年猪那天，膘有巴掌厚，主家拿刀的手都跟着乐。白花花的板油晾在案板上东邻西舍探头一瞅，嘴里啧啧响：“这猪养得喜人。” 喜人的不是猪自身，是灶王爷神龛底下挂的那串肥膘，是缸里腌肉散出的咸香。猪一身都是憨态堆出来的喜气，眉骨不高，眉毛稀稀拉拉，偏偏跟眯缝眼搭配出一副好脾气的乐呵样，活像个揣着金元宝打瞌睡的土财主。

猪在十二地支里是“亥”，亥五行属水，老话讲水主财。画猪的民俗里，常画一头乌黑滚胖的猪，背上趴只花喜鹊，旁边题字“喜从天降”。为啥不画别的牲口？马太烈，牛太倔，羊太静，唯独猪的眉眼自带三分笑模样。猪脸是流动的喜乐符，一拱一哼之间，把“吃饱不想家”的舒坦全写在眉梢上了。

生肖猴：抓耳挠腮，眉飞色舞

山里的猴群，没消停时候。小猴吊在枝子上荡秋千，老猴蹲在石头上翻弄腮帮子，眉毛又长又乱，往鬓角两边炸着。猴子的眉骨往外突，眼窝朝里凹，一张脸天生带戏。猴脸上的眉骨高耸，一高兴整张脸就成了活生生的喜上眉梢图。高兴时眉峰往上一挑，眼珠子骨碌转半圈，嘴角再那么一咧，连额头上的皱纹都排成扇面形。

街头要猴的，锣声一响，猴子反穿红马褂，踩球过跷板。铜锣咣当咣当，猴爪子往脸蛋子上抓一把，再朝人群挤眉弄眼，立刻笑翻半条街。猴子的表情是把喜悦揉碎了抹在眉眼之间，它不用开口，眉一抬、眼一斜、嘴一歪，台下的人就跟着喜上眉梢。小孩兜里的花生枣子全扔进场子里，猴撩起衣襟去接，那动作又急又馋，满月似的脸盘子上全是得意。

林子里猴子扒蜂窝，蜜顺着爪子往下淌，它一边舔一边挤眼睛，眼皮沾了蜜黏糊糊的，照样眉开眼笑。猴的眉是情绪开关，惊的时候眉拧成疙瘩，乐的时候眉飞得快要脱出脸框。画师摹写“喜上眉梢”，十张里头少说有八张先画猴，图的就是那股子从眉梢蹦出来的鲜活劲，不遮不掩，不端不装，跟烧开的壶水相同往外蹿热气。

公鸡的冠子立在晨光里，肥猪的眉梢摊在糠圈边，野猴的眉毛扬在树杈上。眉眼那点事，说穿了不过是心里装不住的那股高兴劲，找个出口往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