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打一个生肖指的是子鼠。

过街的祖宗

老鼠跟大街小巷是焊死的。巷子深处的潲水桶、街边下水道的铁箅子、墙根被耗子啃出的月牙洞，哪样不是它的地盘。人说狡兔三窟，鼠的窟窿眼儿串起来能织成一张地下的活地图。别的活物走街串巷叫路过，耗子走街串巷那叫回家。砖缝、垃圾桶后身、电缆井里，到处安家。天一擦黑，墙角的黑影贴着地皮滑过去，下水道里叽叽喳喳像开了早市。一条主街能养活上百号耗子，一个老巷子的鼠辈能传三代。这生肖落脚的地方，全在人的脚底板下。

成语里的钉子户

翻开老话本，“过街老鼠”四个字直接把谜底钉死了。形容一个人惹众怒，老话说他跟过街耗子相同人人喊打。大街小巷不仅冒出了老鼠，还自动配上了追打的人群，画面感拉满。另一个词叫“鼠窃狗盗”，半夜三更在街头巷尾偷鸡摸狗的行当，老鼠是排头兵。“首鼠两端”虽然扯的是迟疑，可那探头探脑的劲儿，活脱脱就是巷子口往外探半个脑袋的耗子。市井俚语里，管投机倒把的小贩叫“耗子贩子”，管阴暗角落的勾当叫“钻阴沟”，根子全在这四条街上。

活计靠缝儿

鼠的功夫全在一身缩骨功。手指宽的缝隙能溜进去，下水管能当高速公路爬，墙头跑起来如履平地。大街小巷对它来说不是通途，是层层叠叠的立体食堂。烧饼摊掉一粒芝麻，耗子比扫地大妈发现得还早。屠户案板下的油渣渣，能养活一大家子。巷子拐角的垃圾堆，搁耗子眼里就是满汉全席。尖嘴凿穿纸箱，门牙磕开核桃，长尾巴勾住晾衣绳荡进厨房。这套走街串巷的本事，十二生肖里找不出第二个。钢筋水泥的城市，能跟人挤在一条巷弄里讨生活而且越活越兴旺的，只有这尖嘴伙计。

大街小巷打一个生肖也指亥猪。

拱巷的福星

早年间的巷子，总有几头黑猪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猪不是圈在养殖场里的，是散在石板路上自己找食的活宝。长嘴拱开烂菜叶堆，耳朵扇着苍蝇，尾巴甩着烂泥点子，从巷头溜达到巷尾，跟街坊邻居混得脸熟。小孩追着叫“猪啰啰”，大人把刷锅水泼在当街，黑猪就哼哧哼哧凑过来舔干净。一头猪能把半条巷子的泔水给承包了。它是移动的垃圾桶、行走的肥膘。街巷里哪家锅底刮下的锅巴，哪家磨坊流出的浆水，全进了这福将的肚子。

老话里的憨货

俗语说“死猪不怕开水烫”，指的是巷口那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街面摩擦起火星子，这货往当间一躺，太阳晒肚皮，谁也拿它没辙。“猪八戒吃人参果”，说的就是巷子卖果摊前狼吞虎咽的莽汉。明代的杂记里，常有“牧猪于巷”的片段，猪倌赶着一群粉嘟嘟的崽子穿过大街，铃铛晃荡，粪蛋子落一路。旧时街头的骂人话，笨手笨脚叫“猪脑子”，贪吃贪睡叫“猪托生”。这些巷言巷语攒起来，把亥猪的魂儿嵌进了市井的石板缝里。

全身都是铺子

一头猪走街串巷，等于搬着一间杂货铺。肉是硬通货，大肠灌血肠，板油炼成油渣，连猪毛都能交给巷尾刷子匠扎成毛刷。哪条老街没个杀猪的案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嚎震得窗纸嗡嗡响，半条巷子的人端盆等着分下水。卤猪头肉的摊子往往就在巷子十字口，浓香顺着墙根爬进各家各户。这生肖踩着烂泥进巷，变成盆里冒尖的杀猪菜端上桌。街巷烟火跟猪油味搅在一块，分不出彼此。

大街小巷打一个生肖还能扯到申猴。

牵猴的江湖客

耍猴人牵只毛猴，铜锣一敲，街口巷尾的空地就是戏台。瘦猴翻跟头、戴乌纱帽、骑纸糊的绵羊，围观的人圈水泄不通。一条巷子演完，铜盘伸过去，叮叮当落几个钢镚儿，再转战下条街。街头卖艺这行当，猴是头牌艺人。旧年间城镇的墟日，踩高跷的、变戏法的、耍猴的全涌出来，整条大街变成流动戏班。小猴穿着红马甲作揖拜年，挤眉弄眼抢小孩手里的地瓜干。巷子生活寡淡，猴戏是一勺提神的辣子。

成语搭的戏台

“杀鸡儆猴”这个活把式，常在巷尾当众上演。顽猴打碎了摊主的瓦罐，耍猴人劈头盖脸一顿鞭子，这是杀鸡给猴看，也是耍给围观的一街筒子人看。“朝三暮四”讲的是猴儿算不过账，巷口的零食小贩把这套玩得门儿清。“猴年马月”成了街坊推脱事件的口头禅。孙猴子的形象更是长在巷头墙上的涂鸦里，火眼金睛虎皮裙，孩子们拿粉笔在砖墙上画满了金箍棒。成语话本顺着猴绳溜进街巷，扎下了土戏台的根。

攀高窜低的贼精

猴子的手脚是为街巷而生的。电线当藤条荡，晾衣杆当单杠翻，房檐灰瓦踩得噼里啪啦响。包子铺的蒸笼掀个缝，白面大包叼了就跑，老板操着擀面杖追出半条街。猴影窜上老槐树，蹲在树杈上龇牙咧嘴撕包子皮。巷弄之间高高低低的墙头房脊，就是它的立体迷宫。垃圾车后斗、车棚顶棚、阳台铁栏杆，全是表演场。这种上蹿下跳的本能，把街巷变成了没安屋顶的猴山。猴绳拴得住脖子，拴不住那颗要把每条巷子闹翻天的泼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