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春风，听上去就带着一股子暖与气，像刚出锅的甜言蜜语。这个词搁在十二生肖谜盘里，不是单指一张嘴，是几副天生靠嘴吃饭、用嘴送暖的面孔。嘴上春风指的是生肖马、生肖猴、生肖鸡。三张利嘴，三种春意。马嘴喷涌奔放的暖流，猴嘴翻卷灵巧的活气，鸡嘴啄破寒夜洒下光亮。挨着盘道盘道。

生肖马：嚼风吐绿

马嘴从不闲着。嚼草料、打响鼻、长嘶一声，那股子热乎气儿扑到人脸上就是一轮浓缩的春风。老话说“春风得意马蹄疾”，马蹄还没开跑，马嘴先喷出了动静。寒冬早晨，马厩里头，几匹马嘴唇翻动，白雾一团一团往外冒，跟大地返潮一个样。那雾沾到木槽边，槽缝里的陈年草籽似乎都能给哈醒了。这不是假把式，是实打实的嘴上吐春。

马嘴的构造就带着春信。上唇长、下唇短，裂开一道深沟，啃草皮时上下磨动，像两片暖犁翻土。翻开的不是地，是节令。赶车把式都有数，马一喷鼻，地气就动。再一嘶鸣，冻河准开。骡马市上的贩子嘴皮子利索，撮合买卖全凭一口活话，那叫“马嘴对马嘴”，其实是用嘴头子给买卖双方吹春风。他们把死马说活，把瘦马吹肥，话里带糖，听完人心里热烘烘的。这不就是人借了马的嘴，刮了一场人情春风。

民俗里头，马嘴还是吉庆的出口。年画上奔马踏云，嘴衔灵芝，那灵芝就是春风化成的祥瑞。盖房上梁时，木匠往房顶扔撒糖果、馒头，嘴里喊“马到成功”，嘴里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糖霜，落地能生根。百姓心里有杆秤，马嘴哈出的气，冻土听见都松皮，马嘴一张，荒原也能嚼出三分春色。更别说骑兵冲锋前，战马齐嘶，那声音像号角灌进耳朵，军心一下就暖了、沸了。一嗓春风，抵得上半截棉袄。

马打夜场更绝。半夜添料，马灯底下，马嘴蠕动，牙齿碾碎玉米粒，咯嘣脆响。料渣从嘴角漏下，星子似的。这时候马嘴像一扇石磨，把硬邦邦的冬夜磨成粉，再呼一口潮气，粉就变成了春泥。喂马的老汉蹲在旁边，听着这响动，骨头缝里都透舒坦。马嘴嚼的不是料，是积攒一冬的春劲儿，留着蹄下生风。

生肖猴：巧舌搬春

猴那张嘴，是山里头最不安生的零件。上蹿下跳间，嘴皮子翻花，啃野果、咂甜汁、龇牙咧嘴，能把石头捂热。猴群蹲在崖畔，互相理毛，嘴唇轻柔得像春风扫过嫩叶。成年猴给幼猴喂食，嘴对嘴递浆果，一股酸甜热气直渡过去，就是山雾里最早的那股暖风。人说猴精猴精，猴的精灵全铆在了两片嘴唇上。

猴的嘴能变幻出各种春风腔调。遇险时一声尖啸，满山猴子上树，那声浪催得林木哗哗响，像刮过一场急旋风。平安时吱吱嬉闹，你一句我一句，山谷里全是碎嘴的回音，听着就叫人犯困发软，比晒三竿日头还解冻。赶山客都晓得，听见猴群叫得欢，这山就算醒了，能进人了。猴嘴一咧，冷场子立马热乎，这是天生的嘴上春风。那把碎嘴，把岩缝里的残冰都给聒噪化了。

戏文话本里的猴，嘴上功夫更是通天。孙猴子一根毫毛变出猴万个，但最硬的兵器还是那张嘴。向龙王讨宝，跟天兵理论，全凭口吐莲花，把死理说活。他吹一口仙气，能让枯树发芽，这仙气打哪儿出？猴嘴。猴王蹲在花果山，对小猴们一挥手，嘴里呜啦几句，漫山桃树就炸开花。老百姓听这段书，心里信的就是一口春风能翻山倒海。耍猴艺人也懂，铜锣一响，猴子挤眉弄眼，嘴叼道具，给围观的人作揖送福。看客扔铜板，猴嘴一张接住，那嘴就成了聚宝盆，进进出出都是暖人心的好意。

猴嘴偷东西也偷得像刮春风。溜进人家厨房，掀锅盖，叼走一块肉，嘴上油光锃亮。失主骂归骂，瞅见猴蹲墙头吧唧嘴，又忍不住笑。这笑就是春风的效果。猴嘴不留宿怨，猴啃剩的果核往地上一吐，来年墙角准冒几棵野苗。猴嘴搬春，搬得野，搬得活，搬得漫山遍野都是。

生肖鸡：啼开天光

鸡嘴不像马嘴吞云吐雾，也不像猴嘴嬉闹不休，鸡嘴像个报时辰的铁哨子。启明星还挂着，鸡一昂头，尖嘴朝天，腔子里那股气硬顶出去，一嗓子撕开夜幕。嘹亮的啼鸣顺着墙根溜、沿着瓦楞滚，钻进被窝。人睁眼那一刻，身上寒气就散了。这啼声，就是鸡嘴里放出来的春风。

公鸡的嘴带钩，硬得像凿子。啄食时点头如捣蒜，一粒米、一条虫，捡拾得干干净净。看似笨拙，啄在冻土上能把春讯啄出来。乡下人常说，鸡打鸣三遍，地气通，下种不用问。鸡嘴叼着春光边跑边撒，后院墙角的韭菜听了打鸣都冒尖。老农蹲门槛上卷旱烟，听见鸡叫，心里就有谱，比黄历还准。鸡冠抖，脖子昂，一嗓子顶三春，这嘴上的春风带着时辰的权威。它不跟你商量，到了点就吹号，谁也别想赖在冬天里。

庙会里的泥塑公鸡，嘴总是涂朱砂，红艳艳的。老人背着手逛会，指着说：“鸡嘴红，日子红，春在里边含着。”泥鸡不能叫，但那嘴比能叫的还明白。祭灶那天，供桌上摆糖瓜、草料，旁边贴只剪纸公鸡，嘴朝着灶王爷。意思是鸡嘴把甜话春风都递上去，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剪纸鸡的嘴剪得细长，嘴里含着麦穗，那股春风就黏在庄稼人的盼头上。

再看母鸡，下完蛋“咯咯哒”一迭声地喊，满院子都知道它立了功。那叫声也是春风的分支，不尖利，厚墩墩的，像棉布蹭耳朵。老太太撒把谷，嘴里“咕咕”唤鸡，鸡嘴啄食，婆娑声沙沙响，脚边几只雏鸡挤着叫。这场面就是一窝端出的春意，鸡嘴把暖与气儿匀给了全家。落到最终，说千道万，猴太闹，马太烈，真要按慧悟成语往根上捯，“口角春风”送的是稳重暖、准时暖。鸡鸣守时，嘴边不带虚的。嘴上春风最精准的落点，扣在生肖鸡头上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