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人间、指的是生肖兔、生肖龙、生肖鸡。

生肖兔

提起这股子香，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花圃，是月亮上那棵桂树。老辈人传说里头，月宫里不止有嫦娥，还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长年累月蹲在树下举着玉杵捣药。捣的是什么药，没人说得清。可每年八月，桂花那股甜丝丝、黏稠稠的香气从夜空里往下灌，整条胡同、整个灶台边都是这味儿。你就知道了，玉兔捣碎的根本不是药材，是月光泡透了的桂花精魂。那杵臼每落下一次，人间就多一寸香的厚度。

兔子不吭不响，三瓣嘴总像在嚼着什么隐秘。它把一身本事都藏在软毛底下。满山野花盛开的时节，野兔子在草窠里蹿过，四脚沾满花粉与露水，无意间就把香气从山沟带到田埂。这种传播没有声响，没有排场，纯靠柔软的肚皮贴地摩擦。日子久了，地皮都染上青草揉碎后的清苦味道。

都说兔子窝边草，那是家的气味。兔子的洞窟干燥暖与，垫着从自己身上薅下来的细毛，混着干苜蓿的甜。这气味不往外张扬，就圈在方寸之地，护住一窝崽。人走夜路闻见晒干的野草香，就知道不远处有活物，有热气腾腾的日子。属兔的人身上多半带着这种不刺鼻的暖香，像旧衣柜里塞了块老肥皂，贴近了才嗅得到。 他们待人接物，也把这份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近一步太烫，退一步又凉，恰好是能让人松快下来的体温。

生肖龙

龙跟香的关系，不走花径，走的是深海与烈火的路子。海里有一种凝结物，叫龙涎香，实际上是抹香鲸肠胃里化出来的结石。刚捞上来时腥臭逼人，可晾干了、陈化几年之后，那股气味能把整座石头城的阴沟味都盖住，透出一股潮湿带甜、类似雨后泥土被太阳烤过一下的厚味。古人没见过鲸，见这物件从海上来，光泽像蜡，遇火则化，直说这是龙的口水结成的宝贝。一两龙涎定香，能叫满屋子庸脂俗粉瞬间沉静下来，变成有骨头的贵气。

龙主行云布雨。雨点子砸在晒蔫了的石榴花上溅起来的泥土星子都带着一股铁腥的甜。干旱半个月的田垄，一朝龙雨灌透，土地咧开嘴往外哈气，那气儿是蚯蚓翻过的腥，是根须断裂的辛，混在共同就是活过来的味道。龙不过是在云头翻了个身，底下就换了天地。这种香，是覆盖性的，不商量，带有碾压所有的力道。

庙里的龙柱，常年被香火熏着。大雄宝殿前头，松柏的脂香、檀香的沉气、蜡烛的烟油味，一层层刷在石头雕的龙鳞上。伸手去摸，指头都沾上年头熬出来的陈香。属龙的人就这样，甭管往哪儿一站，气场自己会扩散，像一鼎看不见的香炉，不断蒸腾出存在感。 他们不必须主动凑合谁，那味道却自己找着缝隙钻，过后许久，场子热着，话头还围着那团散不掉的余韵打转。

生肖鸡

五更天，鸡叫撕开一道口子。黑暗像块厚布，被鸡嗓子这根针挑破，晨光哗啦啦淌进来。花最听这个号令。牵牛花爬在篱笆上鸡叫头遍还闭着眼，二遍就悄悄松了口，三遍一过，噗一声，裂开了。满院子夜合的花，都跟着这一嗓子次第炸开，香味像被解了穴，轰一下漫到街面。鸡不产香，却是天地间最大的闹钟，把沉睡的芬芳一股脑儿唤醒。

公鸡的冠子火红，顶在头上像一簇烧不透的炭。有一种花，就因为形状与颜色都像鸡冠，干脆叫了鸡冠花。这花开得蛮，从盛夏始终顶到霜降，紫红紫红的，肉质厚实，掐一下冒浆。花香谈不上雅，是那种带着土腥气的浓烈，像被太阳晒透的鸡窝干草味，踏实，管饱，不玩虚的。

市集上卖花声往往跟鸡打鸣前后脚到。巷口挑担子的，背篓的，把栀子、茉莉用湿布捂着，叫卖声清亮，与公鸡报晓一个调门。人间烟火的香，是鸡鸣之后才彻底活泛的：早点铺的蒸汽卷着葱花香，茶馆里茉莉花茶冲开的香，药铺碾槽里铁轮子滚过草药的苦香。属鸡的人嗓子亮，脚头勤，像自带一个扩香的凹面镜，把零零碎碎的日常动静聚拢，放大，再反射出去，日子就这么闹腾腾地香起来了。 他们把晨光搅匀，把市声拨亮，没有这只报晓的活物，多少芬芳都得烂在夜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