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打一生肖、指的是猴。

猴相：活生生的闹腾招牌。

把这四个字压到猴身上一点不带浪费。猴群在山涧石壁上蹿下跳，嘴里吱吱嘎嘎，龇牙咧嘴，那表情搁人脸上就叫笑开了花。猴子的门齿外露，牙龈翻出来，呼朋引伴的动静像极了村里孩子扎堆起哄。老辈人管这叫“猢狲闹”。庙会上的耍猴戏，铜锣一响，猴儿戴乌纱、骑绵羊，鞭子一甩，围观的人前仰后合，满场子全是喘不上气儿的笑。这套动作不是人教猴，是猴把人的笑神经给勾出来了。猴制造的欢声笑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蹦的，不用排练，天生就是一台戏。

转过头看地支，申猴。申时太阳偏西，山林里猴子开始呼群引伴，那叫声穿林打叶，老远听着就像有谁在扯着嗓子大笑。民间谜语里有句土话：申猴一叫，百兽听热闹。猴不是叫给谁听，它自个儿就是热闹自身。猴崽子互相抓虱子，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呼声，听起来就是压低了嗓门的坏笑。这种声场自带传染性，人站在猴山前，总憋不住跟着咧嘴角。

别的生肖要借外力才能与欢声笑语沾边，猴不用，猴就是那根导火索。把“欢”字拆开，半边“又”半边“欠”，猴子的招数永远是再来一次还欠点儿，挠完痒痒又去掀石头，反复折腾，没完没了。笑语的“语”，搁猴身上就是一连串高低错落的吱喳，有问有答，像聊天，像对山歌。动物园里喂猴的大爷都知道，猴子的声响能一浪推高一浪，人还没走近，先听见一串怪笑，那就是猴在开晨会。

欢声笑语打一生肖、指的是鸡。

鸡相：村子里的高音喇叭。

公鸡打鸣，脖梗子一挺，胸腔子鼓足了气，那一声“咯咯咯——”甩出去，村东到村西全听见了。把尾音拖长的调子，乍一听就像人笑大劲儿了兜不住声。清晨柴门一开，鸡先跳上墙头，甩开冠子嚎一嗓子，紧跟着狗叫、孩子闹、大人扯闲篇，整个院子活泛起来。鸡这声喊，是一把钥匙，拧开了人间欢声笑语的锁头。老话说“鸡鸣报喜”，喜从何来？天亮了，日头出来了，能下地干活了，这就是庄稼人的喜。鸡的打鸣声脆生，不带杂音，像擦得锃亮的铜盆掉地上又响又亮。那动静听着提气，人一精神，自然眉开眼笑。

酉鸡在十二生肖里管的是傍晚，可鸡偏偏是报晓的料。母鸡下完蛋“咯咯哒”一通表功，声调起伏剧烈，像碎嘴媳妇在灶台边扯闲篇，听着就让人想乐。院里要是有两只公鸡掐架，脖子毛炸开，扑棱着翅膀，一边打一边发出短促的“咯咯”闷响，跟人推搡着骂俏相同。老太太撒把谷子，鸡群围过来点头如捣蒜，喉咙里咕咕唧唧，像一帮老姐妹赶集说体己话。

鸡的动静能催生热闹，可那热闹更像前奏，鸡自身不占主场笑声。鸡打鸣是信号，母鸡叫唤是播报，真把鸡搁在“笑语”二字上短了一截。鸡不会笑，只会发声。下蛋、争食、受惊都是一个调门拉长缩短，欠缺猴那种变着花样的嬉闹。笑声有来有回，鸡叫多半是单向发射。听着喜兴，离“笑语”总隔着一层窗户纸。

欢声笑语打一生肖、指的是马。

马相：草甸子上的活鼓点。

马群跑起来，蹄子刨地皮，咣咣咣震得人心跟着蹦。头马昂起脖子一声长嘶，嘴唇翻卷，鼻孔撑大，气流从嗓子眼冲出来，那嘶鸣带着颤音，听着像人仰天大笑刹不住车。赶马人甩响鞭，红鬃马撒欢撂蹶子，打响鼻噗噜噜，喷出一团白气，活像憋不住笑的糙汉子。那达慕大会上骑手压着马脖子冲线，四周喝彩声炸开，马在中间打着旋儿，喷着粗气，鬃毛挂汗，整个草场煮沸了锅。马蹄子刨出的尘土里，裹着最野的欢呼。

午马属火，性子烈，动起来浑身是劲儿。马车队过村口，铃铛哗啷哗啷，赶车人吼两嗓子梆子腔，马也跟着嘶两声，里外都是高音。孩子们追着马车跑，尖叫声与马嘶搅成一团，那种欢腾是带着土腥味儿的。老话讲“马到成功”，马背上驮着胜仗、驮着喜报，人看见马就觉着痛快。马的身架儿舒展，跑起来像绸子抖，自带排场。这份体面劲儿，让人忍不住拍巴掌叫好。

可话说回来，马背上的欢声笑语，主角是人，马是那块移动的舞台。马嘶鸣再响亮，多半是呼唤同伴、示威或者发情，情绪表达直接，没有猴那种挤眉弄眼的巧宗。马打响鼻看着逗，那是生理反射，跟笑不沾亲。人借马势热闹起来，赛马、套马、饮马河边的嬉闹，马始终是背景板。把“欢声笑语”单独扣在马脑袋上有点牵强，马不懂笑话，只懂奔跑。

筛来选去、绕不开那只猴。

“欢声笑语”这根绳，只有猴能从头拴到尾。猴的面部肌肉发达，做得出类似人笑的表情，龇牙、咧嘴、眯缝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猴群社交靠理毛、靠叫声、靠鬼脸，一整套交流系统全带着嬉戏的底子。猴子的笑不是学人，是人从猴那继承了笑的原始模子。老林子里的大青猴，遇见同类先咧开嘴露出牙床，那叫“安静展示”，落在人眼里就是呲牙乐。猕猴互相追打，从树杈上倒挂金钩，一边荡一边发出急促的喘气声，翻译过来就是猴语里的俏皮话。

真传的谜底钉死了猴，欢声笑语不过是猴山上的日常流水账。别的生肖得凑场合、借由头，猴不用。猴往那儿一蹲，挠挠腮帮子，转转黄眼珠，方圆十步之内自动攒出一团喜气。耍猴艺人拎着铜锣走街串巷，猴往肩膀上一蹲，孩子们就围上来，不用开场白，笑声已经往外涌。成语里头沾猴的，多半与闹、与笑分不开。沐猴而冠，看的是滑稽。朝三暮四，耍的是心眼子。尖嘴猴腮，形容的是机灵带损。猴这角色生旦净末丑全包，唱念做打一肩扛，浑身是戏。

拎起那盏走马灯转一圈，影子落回猴身上。猴子的欢腾不是演，是本能。猴叫、猴跳、猴脸、猴把戏，拆开揉碎，无一不是欢与笑的原材料。谜面就是谜底的一面镜子，往猴山前一照，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