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饿夫，指的就是羊、鸡、猴。老辈人出谜，根子扎在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那一截故事。生肖谜面拆解起来像劈柴，得顺着纹路走，一斧子劈歪，就蹦出仨物件。一个一个拎出来，掰扯清楚。

是羊：草肚子架不住饥荒

羊这属相，天生跟“西山饿夫”绑得最死。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跑到首阳山采薇。薇是野豌豆苗，说白了就是草。羊一辈子干的活，也是低头啃草。饿夫饿夫，饿得前胸贴后背，羊饿极了那模样，肋巴骨一根一根戳出来，跟移动的搓衣板似的。西山，直接扣住采薇的地点。山石缝里挤出来的几丛绿，羊嘴拱过去，啃得泥里打滚。说羊是饿夫，一点不冤。未羊在十二地支里属土，草木之库。肚里全是草，饿起来没着没落，草料一断，比谁都先蔫巴。伯夷叔齐那二位，饿到最终眼冒金星、皮包骨头，活脱脱两只落了膘的野山羊。老头们摆谜摊，常讲一句话：西山不见粮，饿死老绵羊。话糙，理是把钥匙。羊这个字往谜底一摁，严丝合缝。

羊性子温，没脾气。这跟避世让国的哥俩儿一个模子。不争不抢，闷头往山沟里一缩，饿死拉倒。谜语里借的就是这股倔劲。西山石壁陡，羊蹄子却能扒住寸草不生的岩面，吊在半空找食。饿夫临死，大概也是这副硬挺挺的骨架，挂在历史边的陡坡上。画面上残阳照着瘦羊，角弯得像两把枯柴。羊眼干涩，盯着西边山口，等不来一粒粟。那种饿，是从草根子始终空到嗓子眼。民俗里头，羊属未，未时太阳往西歪，正合西山落日的气口。羊回圈，圈里没料，饿得咩咩叫。跟首阳山上那两位等死前，薅最终一把薇，嚼不出半点汁水的光景，叠得上影。

是鸡：西时归窝、饿得打鸣

鸡这生肖，抢的是“西山”二字的直解。西山，正西方向。地支酉，属鸡。酉时日落西山，鸡踩木架子归窝，肠子饿得打结。伯夷叔齐的故事，搁在酉时一筛，满眼都是饿鸡扑棱的翅膀。鸡不吃周粟，刨的是土里活食，虫子草籽，饿狠了连沙粒都吞。首阳山那二位，采薇就是刨食，一个路子。夫指男子，公鸡打鸣，天没亮就扯嗓子，催人下地。饿夫饿夫，空腹打鸣的公鸡，脖子里青筋蹦起，叫声劈了叉，带着饥荒的颤音。十二生肖里头，鸡是金畜，正西属金。西山属金，饿夫属金，五行里金白，饿得脸白如纸。伯夷叔齐饿死，脸白，鸡冠失了血色也发白。这么一串，鸡字自然蹦出来，像豆子从荚里炸开。

西山的坡上野鸡刨食，石子硌得嗉囊响。饿夫采薇，野鸡扒根。人禽相同，肚里没油水，眼里冒绿光。酉鸡关在笼里，饿一天等人撒把秕谷，等来等去等个空。首阳山下的世界，粟米满仓，西山上的饿夫等不到一粒粮。那种等法，就是一种慢性饿杀。歇后语讲鸡饿上架——没着落。伯夷叔齐饿死西山——没着落。两个没着落撞一块，谜面就透了。鸡叫三遍，东方发白，西山饿夫已经僵了。鸡是司晨的命，饿死也要在木架上撑着。那股宁死不挪窝的倔，跟不食周粟饿死不弯腰的劲儿，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两件器皿。

是猴：山里的饿皮猴精

猴往这个谜面里钻，仗的是“西山”那块地界。有山必有猴，西山陡，树杈横生，猴群蹲在石崖上抓耳挠腮。饿夫，夫指汉子。猴子像人，站直了活脱脱一个精瘦汉。伯夷叔齐隐山，猴也隐山。饿皮猴精这个词，乡下常用。指那种瘦得只剩一张皮、眼神贼亮的猴子。西山饿夫饿到脱相，就是一只蹲在石头上的饿猴。申猴地支西南，西山笼统一划，西南也靠得上。猴爱吃野果，首阳山有薇，猴也采薇，薅一把塞嘴里，吃不饱，饿得吱吱叫。猴性机灵，饿急了上蹿下跳，伯夷叔齐饿急了，互相靠着大眼瞪小眼。山民管饿肚子的猴叫饿伕。伕跟夫一个音，歪打正着。谜格里头，这种叫谐音借义。剥开皮，猴就是藏在山影里的一个备选。

猴的脸瘦，眼窝深，饿起来腮帮子塌成俩坑。伯夷叔齐饿到临终，大概也是这副尊容。西山的风硬，猴毛吹得乱糟糟，抱着膝盖蹲在岩洞口，跟个等死的饿汉没两样。故事里讲采薇，薇叶小，猴爪子捏都捏不住，往嘴里送一路掉一路。饿死前，手指头抠进泥里，抠出几道印。猴爪也这样，扒树皮挖草根，力气用尽，只剩喘气。画面上一只饿脱形的老猴，蹲在夕阳西斜的石头上肚子瘪得像漏气的皮球。那眼神，不看天，不看地，直勾勾盯着远处周朝的炊烟。谜人制谜，用的就是这幅挂在山壁上的饿猴图。猴属申，申金藏水，饿得脱水，金生水，水主精血，血耗干了，皮贴着骨，正是西山饿夫收场的那个定帧。

伯夷叔齐是两个人，不是一只猴、一只鸡、一只羊。拆谜不能死拆。谜面到谜底，中间是一条暗河。羊走草道，鸡走酉道，猴走出道。三条道都通西山，闻到的是同一股饥荒味。翻遍老谜谱，落在纸上的正解，围着羊打转的时候最多。羊吃薇，鸡刨虫，猴摘果，说到底都是觅食。羊饿急了不叫唤，闷头咽气，跟饿夫守节一声不吭地死掉，影子最重合。蹲在书场里听人扯闲篇，说到“西山饿夫打一生肖”，瓜子里嗑出来的，十有八九是羊。鸡跟猴，是谜底的旁枝，砍掉也不伤主根。谜摊上挂出这张条子，老头眯眼一笑，拿指头蘸茶水在桌上写个“未”字。水渍未干，谜底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