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无阻”代表的是生肖牛、生肖马、生肖狗。

泥里打桩的老牛

牛骨头里刻着一种认死理的轴劲儿。田垄上雨点子砸下来，牛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水珠，肩胛骨一耸一耸往前顶。雨水顺着犄角流进嘴角，它也不甩头，犁沟照样笔直。庄稼人披着塑料布跟在后面，脚陷进稀泥，牛的四条腿像四根铁柱子，牛蹄子把泥水踩得呱嗒响，一趟过去就是一道齐整的墒沟，深浅从不走样。

晌午卸了套，老牛卧在树底下倒嚼。嘴边堆着一圈白沫，风把树叶子吹得哗哗响，它连眼皮都不抬。牛棚漏雨也不挪窝，雨水敲在脊梁上就当挠痒痒。反刍的动静慢得像座老钟，外边电闪雷鸣，胃里的草团子照样一个接一个往嘴里返。这种牲口不知道什么叫挑天气，旱田水田相同下脚，泥深拔腿费劲，它就压低脑袋多使两分力气，脖子上的皮褶子挤成一道道深沟。

槽头添草料，从来不用多言语。半筐干红薯秧拌上麸皮，它低头卷进嘴里，腮帮子磨得咕吱响。好粮赖粮都是嚼，吃饱了第二天接着下地。牛虻叮在肚皮上吸出血珠子，尾巴甩两下，赶不走就忍着。那股子闷头忍耐的劲头，跟地里长出来的石头墩子没两样。

老人传下一句话，牛马年好种田。牛年出生的人手里有活儿就停不下来，应人事小，误人事大，答应了的事，顶风冒雪也给你办妥。这种秉性比合同还好使，嘴上一句话，脚下能磨穿鞋底。黄牛精神说白了就四个字——不找借口。雨天不歇，热天不躲，日头底下晒脱皮照干。庄稼活儿等不得人，牛比人更懂这个理。

雨中赶脚的烈马

马腿像是租来的，一撒开就收不住。驿道上的马蹄声比雷还急，雨浇透鬃毛，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马喷着响鼻，白气一团团散进雨幕里。泥浆溅到肚带上马尾巴甩起来抽打两肋，催促自己跑得更快。古代送紧急文书，换人换马不换路，蹄子磨烂了钉上新马掌接着跑。马蹄铁撞击石板溅起的火星子，大雨都浇不灭，嘚嘚声隔着二里地听得人心里发颤。

战马冲阵更不挑时辰。暴雨把地面泡成烂泥塘，马身子往下陷，骑手一提缰绳，马前蹄刨着泥浆硬往上拔。风裹着砂子打在眼上马耳朵朝后抿紧，只顾往前蹿。老骑兵说，好马见了风跟喝酒似的，越吹越来劲。草料里拌点黑豆，饮两桶井水，歇一宿天亮又是四蹄生风。这种动物骨子里烧着一团火，路越烂，它的倔脾气越大，非得把骑手驮到地头才停下步子。

赶大车的马同样没娇气。车轮陷进泥坑，车把式鞭子一扬，马绷紧前腿肌肉，屁股往下一沉，硬生生把一车粮食拖出来。套绳勒进胸口的皮毛，留下两道白印子，第二天结了痂照样套车。马不停蹄这四个字，拆开看全是实打实的里程——从张家口到恰克图的商道上马蹄印子叠了一层又一层，风沙埋住了又让雨冲出来。

马到成功不是白说的。老辈人眼里，马属火，火遇风不灭反旺。这种生肖的人手头有项目就坐不住，半夜想起个主意能爬起来记笔记，出差碰上台风航班取消，改火车倒汽车也得准时出现。那份精力像是装了马达，歇着反而浑身不舒坦。

雨里蹲守的柴狗

狗认死理，认准了谁家院子，拿棍子撵都不走。暴雨把狗毛浇得精湿，一绺一绺贴在肋条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它就蹲在门墩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雨水顺着耳朵尖往下滴。眼皮半眯着，狗耳朵却像雷达相同转，瓦片上掉片树叶子都能让它耳朵一竖。生人从巷子口经过，低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比雷声还闷人。

冬天北风刮得呜呜响，狗窝里垫的稻草被吹得乱飞。土狗把身子蜷成个圆圈，鼻子插进尾巴底下，就剩两个黑鼻孔在外面喘气。雪盖了一身也不进堂屋，主人拽都拽不动。守夜的活计它干了一辈又一辈，不需要排班表，也不论加班费，狗脑袋里就装着一件事，把这扇门看好。剩饭倒进破搪瓷盆，它舔干净了继续回门口趴着。

牧区的狗更硬气。羊群在风雪里炸了群，牧羊犬顶风跑出去圈羊，雪粒子打在眼球上眨都不眨。爪子磨出血印子，踩在冰碴上一瘸一拐，仍然左冲右突把羊往一块儿赶。狗脖子上的毛结满冰溜子，跑起来叮当响。它不挑吃穿，给块干馍就摇尾巴，骨头扔在地上啃完了还冲你笑。

狗不嫌家贫这句话，骨子里还是风雨无阻。家里揭不开锅，狗饿得肚子贴着脊梁骨，照样跟着主人走亲戚、赶大集。走几十里山路，狗的爪子垫磨薄了，一沾地就疼，它也不吭一声，缩着腿跳着走。这种动物字典里没有跳槽二字，那份忠诚钉在地里，刮多大风都拔不出来。属狗的人答应朋友一件事，能记好几年，过了期限还在想办法兑现。雨天雪天，一个电话就到，裤腿上溅满泥点子也不皱眉头。

牲口棚里，牛嚼草的声音停了。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地面。狗耳朵动了动，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雨点子顺着屋檐瓦当砸下来，砸进院子里的泥地里，冒起一个个水泡。明儿要是还下雨，牛照常下地，马照常上套，狗照常趴在门墩那，湿毛贴着骨头，眼睛望着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