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然流涕”指的是生肖兔、生肖羊、生肖猪。

兔子眼里的水帘洞

兔子的视觉系统天生带着一层水光。眼眶周围布满细密血管，眼球外凸，泪腺短浅，稍微受点风、沾点尘，泪珠子就挂在眼角打转。不像哭，更像一汪浅井往外渗水。红眼圈配上湿漉漉的眸子，还没怎么着就先摆出一副泫然流涕的面相。这种生理结构让兔子在野外能保持角膜湿润，快速识别移动物体，跑路时眼睛不干涩。落在人眼里就成了多愁善感的样板。月宫玉兔捣药的故事里，那兔子常年杵在广寒宫，冷清清守着桂花树，眼眶里含着一泡泪，倒也应景。养过兔子的人都见过，三瓣嘴抽动的时候，泪液会顺着眼角浸湿一小撮毛，结成深色的泪痕。那不是伤心，是鼻泪管堵了，但远看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架势。兔子胆小，一受惊就僵住，耳朵贴背，眼睛瞪圆，水光在眼眶里晃，那种将坠未坠的泪滴，把泫然流涕四个字演得结结实实。老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平时那副哭相，倒像是把委屈攒够了。草场上的野兔，黎明活动时睫毛挂着露珠，混着自身分泌的泪液，整张脸湿答答的，跑起来带着两行清液，说它没哭都没人信。十二生肖里，卯兔排在清晨五点至七点，正是雾气重、露水浓的时辰，兔子出窝一身潮气，泪眼婆娑，算是把泫然流涕刻进了出场时间。

猪刚鬣的鼻涕泡

猪的泪腺一点都不含蓄。肥厚的眼皮堆着，睫毛又短又稀，眼窝常年潮润，吃东西时哼哧哼哧，连眼泪带鼻涕一块儿往外涌。猪那种涕泪横飞的状态，把泫然流涕从文雅拉进了泥水里打滚。猪八戒的形象把这事钉死了——动不动就抹眼泪，遇到困难先嚎两嗓子，鼻涕泡吹得比头还大。高老庄那会儿，老猪被大圣收拾，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嘴里还喊着“爷爷饶命”。那种湿漉漉的狼狈相，谁也忘不掉。现实生活中，圈养猪鼻镜总是湿乎乎的，那是健康的表现。泪斑也是常见病，呼吸道一感染，眼泪鼻涕混合着饲料粉尘，在脸上结成硬壳，看着就是一副哭过的惨样。母猪哺乳时侧卧，小猪拱奶，母猪嘴里哼哼，眼角常有泪液渗出，不知道是疼还是欣慰，那行浊泪沿着皱纹淌进嘴角，妥妥的泫然流涕现场版。猪的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人准备入睡，猪吃饱了躺着，圈里鼾声夹着哼唧，眼角湿痕在月光下反光。宰杀时猪会嚎叫，眼泪涌出来，民间常说“猪晓得自己的时辰”，那临终一泡泪，把泫然流涕钉在了宿命上。生肖猪的眼泪不是风花雪月，是柴米油盐里挤出来的咸水，浑浊、量大、不讲究，随时随地都能糊一脸。

羊的眼角那滴浊泪

羊眼珠子是横瞳，巩膜泛黄，角膜边缘总像蒙着一层薄翳，看什么都带着苦意。羊的眼角天然往下垂，泪阜肥大，不流泪也像刚哭过，只要真流泪，浑浊的泪液沿着面颊沟壑往下淌，泫然流涕到了它身上成了骨子里的表情包。绵羊受惊会流泪，山羊离群会流泪，母羊找不到羊羔那叫声拐着弯儿，泪珠子跟着往下掉。牧民都知道，羊圈里清晨常有羊只眼屎混着泪水，结成黑褐色的泪石挂在眼角，硬邦邦的，那是夜里反刍时分泌的泪液干的。羊的鼻泪管也短，眼鼻相通，一打喷嚏眼泪就喷出来，吃草时粉尘刺激，泪液分泌比平时多好几倍，经常看到羊边啃草边淌泪，绿汁白泪混在共同，满脸湿痕。跪乳的羔羊抬头吮奶，母羊低头舔羔，双方眼里都湿漉漉的，那种无声的液体交流，比任何哭泣都更像泫然流涕的注脚。

羊在十二生肖地支里属未，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正午刚过，日头偏西，人困羊乏。放羊的老汉把羊赶到树荫下，羊卧着反刍，眼睛半闭，泪水在睫毛间拉成丝，阳光透过泪水折射出碎光。苏武在北海牧羊，冰天雪地里羊群簇拥取暖，人羊呵出的白气混着冻成冰珠的眼泪，思乡的泫然流涕与羊的生理性流泪搅在共同，分不清谁是谁。祭祀用羊，太牢少牢都有羊，羊在被宰前不叫不跑，眼里含着泪，古人视作牺牲的悲悯。庖丁解牛游刃有余，杀羊的却常碰到羊流泪，一刀下去，羊头落地，眼眶里的泪珠还悬在睫毛上那种凝固的泪光，是泫然流涕最沉重的定格。羊的叫声咩咩，拖长音像呜咽，声带振动带着鼻腔共鸣，听着就是在哭。山坳里一群羊叫，回声荡漾，满山谷都是哭腔，村妇听了都想掉泪。

龙也流泪，传说龙泪化珠。牛被宰前也流泪，扑簌簌打湿地面。马流泪叫“马目如镜”，但都差点意思。兔子泪腺浅，哭得频繁却轻飘。猪哭得狼狈却邋遢。羊的流泪配着宿命感、牺牲味与绵延的苦相，把泫然流涕从生理反应拉成了气质。谜面“泫然流涕”四字带水，三点水旁两个，水汽淋漓，羊通“洋”，浩瀚之水，又与“阳”同音，但太虚。实打实的，羊那张永远像刚哭完的脸，湿润的眼角，浑浊的泪痕，沉默的承受，让泫然流涕在十二生肖里找到了最贴切的肉身。说羊是泪腺的化身，说兔是红眼圈的误会，说猪是鼻涕眼泪的混搭，细品下来，羊这一票稳稳当。打一生肖，羊字落笔，泪就跟着滴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