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指的是生肖鼠、生肖鸡、生肖蛇。

鼠：首鼠两端

老鼠打洞安家，洞口就是它的命门。每天出洞前那一下探头，身子卡在洞口，脑袋伸出半截，眼珠子滴溜溜转。往前走两步，怕院子里蹲着猫。往后退回窝，小崽子等着吃食，肚子也咕咕叫。这就叫首鼠两端，前爪搭在洞口泥巴上后腿还在洞里撑着，进不敢大步，退不甘缩头。古人造词的时候，盯上的就是老鼠这个习性。史记里写到灌夫与田蚡争斗，司马迁用“首鼠两端”形容人犹犹豫豫，像耗子出洞相同两头望。谜语拿“进退两难”扣鼠，扣的就是这层意思。

老鼠的进退两难，不单在洞口。偷油瓶子爬上去，瓶口溜光，钻进去吃得肚圆，想原路退出可就费了劲。脑袋能出来，肚子卡在瓶口，往前顶生疼，往后缩又使不上劲。乡间灶台上常有这种画面，老鼠在瓶口磨叽半天，胡须乱颤，就是脱不了身。人们瞧见，顺嘴说一句“自个把自个困住了”，正好比人陷在两难地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老鼠在粮仓里又是另一番光景。顺着麻袋往上窜，爬到梁上忽然听见猫叫。往前跑，横梁尽头是死墙。往后退，猫正蹲在来路上。四只爪子像钉在木头上身子弓着，尾巴僵直。这种卡在中间的状态，不用多解释，就是活脱脱的进退两难。仓鼠囤粮，洞里堆满苞谷粒，洞口却叫石板压住了半边。想出出不去，想留在洞里，存粮吃光也就是早晚的事。守着粮堆挨饿，往外硬挤又怕剐掉一层皮。

地支子鼠，子时是深夜十一到凌晨一点，阴阳交接的坎儿。老鼠在这个时辰活动最频繁，跨着新旧两天的门槛，自身就在进与退的夹缝里。民间老话讲“鼠咬天开”，天地混沌时老鼠咬破一个窟窿，放出光亮，自己却夹在缝隙间。咬开的口子太小，脑袋过去了身子过不去，想退回混沌又不甘心。这种困局跟进退两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走街串巷的耍鼠艺人，训练小鼠钻圈爬梯，小鼠爬到半截常常停住，往下瞅瞅太高，往上望望还差一截，小爪子悬着，跟人遇到棘手事一模相同。

鸡：鸡肋之困

鸡肋这典故，常看三国的人都熟。曹操在汉中屯兵日久，想进攻拿不下刘备，想退兵又怕丢脸。夜里巡营，夏侯惇请示夜间口令，曹操随口吐出“鸡肋”俩字。主簿杨修听了，立马收拾行李。旁人问为啥，杨修把话挑明：鸡肋骨，吃着没肉，扔了可惜。大王这是心里犯难，要班师了。鸡肋就是进退两难的骨头。谜面“进退两难”扣生肖鸡，骨头就长在鸡身上。

一只鸡的肋排，肉薄薄贴着一层，啃起来费半天劲，剔不下二两肉。丢掉吧，骨头缝里还有星点肉丝，觉着怪可惜。继续啃吧，牙齿磨得咯吱响，半天嚼不出个名堂。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就是进不得实惠、退不得体面。鸡的一生，从破壳起就有进退两难的影子。小鸡啄壳，啄开一个小眼，想出来力气不够，退回去壳里已经透亮，憋得直叫唤。卡在蛋壳中间，顶不破也缩不回，全靠一股子蛮劲往外拱。

家养的土鸡，黄昏上架。鸡舍门开着一道缝，鸡在门口踱步，进去怕里头挤，站在外头又怕夜里起黄鼠狼。一只脚迈过门槛，另一只脚还钉在地上脖子一伸一缩。主人家瞧见，拿棍子赶一把，它才叽叽嘎嘎跳进去。鸡遇险情时更明显。老鹰在天上打旋，鸡群四散，有的钻灌木丛，脑袋扎进去了，尾巴还翘在外边。往前钻不动，往后退又怕鹰嘴叼住屁股。羽毛奓开，两腿绷直，活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楔子。

斗鸡场上两只鸡斗到后半程，力气都耗得差不多。脖颈毛炸着，翅膀耷拉，你啄我一口，我蹬你一下，谁也不想先退，谁也没劲再冲。围观的人喊破嗓子，两只鸡就在场子中间黏糊，进三步退两步，血点子溅在沙土地上。斗鸡人管这叫“胶着局”，退下来要输钱，打下去要废鸡。集市上卖鸡的小贩，笼子里的鸡挤作一团，最底下的伸脖子透气，被上面的踩住冠子。想出出不来，想缩又没地儿缩，只能翻着白眼硬捱。这种卡壳的场面，拿鸡肋来打比方，再贴切不过。

蛇：无足之困

蛇没长脚，靠肚皮上的鳞片抓住地面，一曲一伸往前悠。遇到光滑的冰面，或是竖陡的玻璃板，鳞片吃不上力，身子拧成麻花也挪不动半步。向前滑不动，向后退不了，干在地上扭摆。这就是无足的进退两难。生肖蛇跟这层困境绑得很紧。

一条菜花蛇钻竹竿。竹竿内壁溜光，蛇钻进去逮老鼠，吃饱了肚子鼓起一截。想退出来，腹部的鳞片卡着竹节，使劲往回缩，鳞片倒戗着疼。想继续往前，竹竿那头是堵死的墙。身子卡在竹管当中，吐着信子，浑身的肌肉一波一波用劲，可就是动弹不得。乡下砍竹子常碰到这种蛇，破开竹竿，蛇还保持着挣扎的弯弧。这种困局，好比人钻进死胡同，后退绊脚，前进碰壁。

蛇蜕皮的时候更遭罪。老皮从嘴巴开始翻卷，蛇在石头上蹭，想把旧衣裳脱下来。蜕到一半，身上干巴巴的，旧皮挂在半腰，新皮还嫩得透亮。往前蹭，老皮扯着肉疼。退回去，旧皮又箍得喘不上气。蛇就只能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着体液慢慢浸润。这时候要是遇上天敌，逃都没法逃。蛇过马路，白天太阳烤得柏油路滚烫，路面又开阔。蛇一扭一扭爬到一半，车笛一响，吓得立马盘住。前进是车轱辘，后退是热锅似的路面，盘在原地又是个活靶子。

古书里画蛇添足的故事，也从侧面说出点意思。蛇本无足，硬给画上几只脚，走起来反倒累赘，进不得退不得。生肖巳蛇，巳时是上午九十点钟，太阳往上冲，雾气散尽，蛇开始出洞晒鳞。半截身子在洞口外头受日头，半截还藏在阴凉洞里。外头晒久了皮干，洞里太阴又冷血。就这么半进半退地横在洞口，像一根揣着心思的草绳。捕蛇人讲，蛇遇险会弓身成S形，那是蓄势，可蓄势自身也是僵持。弹出去咬不着，退回来跑不掉，就成了悬在半路的箭。悬着，就是进退两难的那个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