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贯日，打一生肖，街头巷尾猜谜摊子上常蹦出来的老题面。它不是单指向一个，是指向龙、指向虎、也指向兔。三种说法各有各的底盘，各有各的筋骨，掰开揉碎了看，像一根白绸子穿起三颗不同颜色的珠子。

龙形天象

天边那道白虹，古人眼里就是一条没有爪子的白龙在喝水。虹霓双双挂起时，外层叫虹，内层叫霓，白虹更是稀罕物，颜色寡淡，像龙褪了鳞片只留下一道脊背的光。太阳是天上的火珠子，白虹往它跟前一横，可不就是一条白龙拿身子去丈量那团火。

白虹是龙的另一种显形。民间画龙，从来不许画全，怕它破壁飞走。白虹刚好应了这规矩，没头没尾，只给你看中间一截腰身。老农看云识天气，瞧见白虹贯日，脱口就说天龙下界吸水，要变天了。皇城根下更不得了，司天监的官员得连夜写奏折，说白虹贯日是天龙冲撞日君，主兵戈，主变革。荆轲刺秦那会儿，太史令记录的天象正是白虹贯日，等于说天都提前给了一条龙的信号。龙在十二生肖里排第五，辰位，对应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雾气蒸腾，正是龙出没的钟点。白虹贯日挂在天上像谁拿白蜡笔在太阳脸上划了一道，这道笔痕的魂魄，属龙。

虎气冲霄

换一副眼光，白虹就是一道剑气。剑气属金，金在生肖里配虎。白虹贯日四个字拆开，白是金的正色，虹是气的化形，贯是穿透，日是火精。金穿火，这不是普通物件敢干的事，非得有虎豹的胆魄才行。

白虎星动，白虹应之。古兵书里讲“白虹贯日，太白入月”，太白星就是金星，主杀伐，对应的神兽正是白虎。将士出征前瞧见这景象，知道刀兵要见血了，虎符调兵，虎帐点将，浑身都是虎的劲道。虎在生肖里属寅，寅时是夜里三四点，黑暗最浓的时候，老虎下山，悄没声息，只有两眼放光。白虹贯日也是，冷不丁在太阳边上亮一道，像虎爪在日头上挠了一下。说白虹贯日属虎的人，看得不是光，是光里头的杀气。荆轲提着徐夫人匕首进咸阳宫，白虹贯日。聂政刺侠累，白虹贯日。这些刺客哪个不是虎胆？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差不离的意思，都是虎气冲的。虎在生肖里向来单干，不群居，白虹也独来独往，从不结伴出现，一条贯进去，干净利索，虎性子。

玉兔东升

还有一拨人咬定白虹贯日属兔。听着怪，拆开来有道理。白虹的颜色，是兔子毛色。月亮里头那只玉兔，成天杵在广寒宫捣药，月亮也叫太阴，太阳是日，白虹连贯日月，中间搭桥的那位信使，就是兔子。

兔为卯木，卯是日出之门。十二地支里，卯时是清早五点到七点，太阳刚冒红，兔子出窝吃带露水的草。白虹贯日常见的时辰，也正是清早或傍晚，太阳斜挂，光线穿过云层里的冰晶，折出来的白虹。这跟兔子活动的时间卡得严丝合缝。古人讲“白虹贯日，天下哗”，哗的不是兵灾，是蟾蜍食日、玉兔救驾那一套。民间故事里头，天狗吞太阳，玉兔跳上去用捣药杵赶走天狗，白虹就是玉兔奔月的残影留在了日头上。玉兔的性子温与，白虹看着也温润，不像刀剑，倒像一缕绢帛。荆轲刺秦那条白虹，换个说法，也可以解读为玉兔捣药，可惜药没捣成，图穷匕见。兔生肖的人机敏，善跳跃，白虹出现也是突然而来，倏忽而去，跟兔子蹬鹰那一下爆发，一个路子。

三种活物、同一根白虹

龙盘在天上虎伏在杀机里，兔蹲在时辰上。一根白虹贯进去，三道影子同时投在十二生肖的轮盘上。谜语摊子上的先生摇着蒲扇，他不管哪家对，只管收茶水钱。路人说龙，他点头。说虎，他也点头。说兔，他照样点头。不是他滑头，是这根白虹本事大，能一箭三雕。

把白虹当成一根白麻绳，龙见它像自己掉的一截须，虎见它像一道没出鞘的剑光，兔见它像月宫里垂下来的捣药绳。哪个错？一个没错。天象这玩意儿，从来就是心里有什么，眼里见什么。带兵的人看见虎，求雨的人看见龙，赶早集卖菜的看见兔子，都行。白虹贯日落到生肖谜里，本来就是一团白光打在三棱镜上分出三道颜色，龙虎兔各领一色。民间嚼烂的歇后语讲，白虹贯日——天生异象，异象底下蹲着三个生肖，谁也赶不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