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春耕农家地，拆开揉碎了看，直接点到的生肖是牛与马。再拨一层，农人心里还供着另一个生肖——龙。

田地里的夯土主力：牛

春耕的戏台子一搭，牛就是那个一声不吭扛大轴的角色。缰绳往脖子上一勒，轭头卡进肩胛骨，四蹄蹬开，犁铧插进土里，泥浪像揭盖头相同翻起来。那股子闷劲儿，不叫苦不撂挑子，把一冬板结的土层撕成松软的产床。农家地里的春耕，说到底就是牛用脊梁骨一寸一寸拱出来的。

从老辈人嘴里传下来的话，叫“牛马年好耕田”，牛排在头里。春耕一根绳，全拴在牛鼻子上。天亮前上槽，天黑透卸套，鞭子抽在皮上只当是催命的梆子响，甩甩尾巴接着走。成语里头，“牛耕马运”把分工讲透了——牛管深耕，马管运输。犁尖底下的活儿，离了牛，铁犁就是块废铁。

民间把生肖牛叫“丑牛”，丑时是夜里一点到三点，正是牛反刍倒嚼、攒足力气的时辰。这个点儿跟春耕连得死紧，农人摸黑喂牛，为的就是天麻亮能下地。牛出力，地不欺。老话说“鞭打快牛”，春耕的牛没有一只是懒的，越能干越挨鞭，越挨鞭越往前拱。那头喘着粗气的牛，就是庄稼人照见自己的镜子。

地上跑的牲口里头，牛踩出来的脚印最深，种下去的种子顺着犁沟走。成语“力耕不欺”掰开来说，力是牛的力，耕是牛的命。一场透墒雨过后，牛蹄子带起的泥巴糊在腿肚子上那股子土腥味儿混着草料味儿，就是春耕最踏实的底味。

跑趟的愣头青：马

牛在后头犁地，马在前头跑趟。春耕一开场，马就是那个满场子奔突的愣头青。粪堆要往地里送，种子化肥要往地头拉，一趟接一趟，马蹄子磕在硬土路上嘚嘚的脆响像敲着赶工的梆子。架子车装满的时候，马鬃一抖，膀子一较劲，胶皮轱辘就碾进浮土里去了。

生肖马的春耕，讲究的是一个“赶”字。节气不等人，清明前后三五天，误了墒情就误了一季收成。马拉着架子车，一趟趟把希望铺开。成语“马不停蹄”搁在春耕这儿，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场景。人歇牲口不歇，人吃饭马嘴底下挂着料袋子边嚼边赶路。

地支里的午马属火，阳气最爆的那个点。春耕时候的地温往上窜，马性子烈，正对那股子催生万物的燥劲儿。老庄稼把式驯马，从不用死力硬拽，顺着它的暴脾气，缰绳一抖一个口令，马就在地头垄沟间拧着腰拐弯，灵活得像条泥鳅。

“老马识途”用在春耕上说的是老马认得每块地的道儿，不用人牵，自己就能从粪场跑到指定地块，省了来回吆喝的功夫。一匹马顶三个壮劳力，不是它力气大过牛，是它能跑，能把零碎的时间缝子全叼回来。春耕这场大戏，马是串场的，没有它，台子就散了。

田埂上马蹄刨出的坑，等春耕完了撒上菜籽，还能再收一茬边角料。马呼出的热气在早晨的冷空气里结成白雾，跟土地爷抽旱烟相同，一吞一吐，全灌进了刚翻开的土垡子里。

云头击鼓的调度官：龙

地面上牛马忙断肠，云头上龙在击鼓。春耕农家的地，根子扎在水上水的闸门握在龙手里。二月二龙抬头，这个日子跟春耕掐得分秒不差。剃龙头、撒灰引龙、祭龙王，老百姓整出的动静，都是为了给土里刨食买个保险。

生肖龙不显形，不拉犁不套车，可它是整个春耕的调度官。春耕这盘棋，龙是那个落子的手。一场应时的透雨，比一百斤化肥都金贵。犁铧入土的深浅，种子发芽的快慢，牛马使多大力气，都得看龙王爷的脸色。

易经里有个词叫“见龙在田”，说的就是龙星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春耕的时令到了。田就是农家地，龙在田上抬头，牛马才能在地里撒欢。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大人不是官老爷，是懂节气的庄稼把式，是套着犁的牛，是拉着车的马。这个成语把龙与春耕绑得死死的，天上星象跟地面农活严丝合缝地对在共同。

老辈人管春旱叫“龙困潭”，一困潭，牛马再有力气也白搭。于是烧香跪拜、抬龙王游街，表面看是求雨，骨子里是请龙下来搭把手。龙尾巴一扫，沟渠里就有了水，犁沟里就有了墒。成语“风调雨顺”，调的是龙的风，顺的是田的墒。没有龙行云布雨，牛马的汗珠子摔八瓣也砸不出苗来。

春耕完毕，地里的禾苗站住脚了，龙就退场，把舞台还给牛与马。它躲在节气背后，像地底下暗布的暗渠，看不见摸不着，却把每一块农家地都攥在爪子里。地头上的小庙，供的不是牛王就是龙王，庄稼人心里那本账，比犁沟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