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撞南墙”指的是生肖牛、生肖猪、生肖羊。

头撞南墙指的是生肖牛。

拉犁的牛走到地头，眼瞅着田坎横在前边，鼻绳勒得紧绷，它不拐弯，低着脑袋把犄角直撅撅顶上去。庄户人把这种性子叫死掯。土墙被犄角杵出个窝，碎泥渣子簌簌往下淌，牛眼珠子发直，后蹄蹬出两道深槽，整个身子绷成一张硬弓。老牛顶墙，犟筋不松。它不晓得啥叫缩脖子，脑门上的旋毛蹭着砖面，耳朵却纹丝不动。旧式宅门里头立着一道影壁，面朝正南，人人都叫南墙。牛进院不知道绕，闷着头往上撞，嘭的一声闷响，震得门环都晃。歇后语早就把这画面钉死了：老牛撞南墙——死不回头。这句土话没有半个虚字，牛与南墙就这么焊在了共同。

钻牛角尖的讲法，直接从牛头拱墙缝的架势里撕下来的。犄角尖对准砖缝顶进去，越扎越深，拔不出还硬往里攮，这就是认死理。牛拉犁照直走，犁沟不带弯，碰见地界石就拿脑壳去磕。界石就是它的南墙。十二属相里，属牛的顶着一条道走到黑的名头，贴得瓷实。丑时属土，厚重得不会取巧。牛拉磨蒙住眼，卸了套还对着磨盘杵脑壳，磨盘也成了一堵推不开的墙。脑门子叩击硬物，吭吭作响，不破不回头。刚学活的小牛犊也相同，头回上缰绳就往墙根扎，弹回来，晃晃脑袋又顶上去，反反复复，墙皮磕出一片白印子，它依旧卯着那股蛮劲。

头撞南墙代表的是生肖猪。

猪的撞法不讲究，全凭一股愣。圈里石墙矮趴趴的，食槽贴着墙根，猪抢食时嘴拱槽底，槽板挡住脸，它脑袋一抬，前额照直擂上去，噗噗闷响，像湿棒子敲麻袋。猪头上墙，疼得叫唤，扭脸就忘。年节前逮猪，肥猪被按在条案上四蹄乱蹬，情急之下一头撞向案板侧沿，梆的一声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撞完嘴吐白沫，脑袋甩两下，涎水甩出一道弧。这叫猪脑子不记打。另有一条歇后语蹲在嘴边：猪撞南墙——光长膘不长记性。猪脑壳厚实，痛感来得缓去得快，一转身又把鼻子拱进了另一面墙皮，属于标准的重复撞墙，不带丝毫长进。

生肖猪排亥，水气混沌。属猪的常被看作心宽，犯起倔来糊涂得让人跳脚。那股迷糊劲儿一上来，就像饿猪拱泔水桶，头塞进桶里拔不出，带着桶撞墙，铁皮撞砖头，哐哐铛铛，桶沿就是它的南墙。小品里那句“猪撞树上你撞猪上了”，撞的全是硬邦邦的东西，南墙未必是墙，是贪嘴时碰到的食槽挡板，是逃命时横着的圈门横杠。猪用最直白的方式演示啥叫不撞南墙不撒嘴，醒过那几秒，又迷糊回去。脑袋与墙的较量里，猪永远输给记性。它瘫坐在地上鼻息喷着热气，转头又去拱墙根下的烂泥，把刚撞过的地方拱出个浅坑。

头撞南墙对应的是生肖羊。

羊的犄角往后弯，顶撞前先缩脖子，再往前一伸，像根压紧又弹开的簧。圈里山羊闲得发慌，立在墙根下，歪头用角尖剥墙皮，叩、叩、叩，石灰屑子纷纷扬扬落下，半晌不带停。这叫黏缠的固执。羊顶南墙，细水长流磨工夫。山羊好斗，没对手就找墙撒气，把砖面当成另一只羊的脑壳，顶一下退半步，再顶，脑门上的硬骨磨得发亮。老羊倌蹲在墙头卷旱烟，瞥一眼便说：拧劲又上了头。绵羊平时温吞，母羊护羔时敢用头撞栅栏，撞得木杠嘎吱作响，眼神却还是软的。那种认准了就耗到底的脾性，搁在羊身上严丝合缝。

属羊的常被说成外柔内刚，刚起来就是软钉子扎人。不吵不闹，用头轻顶南墙，无声地磨。歇后语扔得硬：山羊碰南墙——不顶出个坑不收角。羊角上一圈圈的年轮，圈的都是倔劲。野地里两只公羊对决，后退几步再往前冲，颅骨相撞那声脆响，听着脖颈子发凉，它们甩甩脑袋又拉开架势。圈养的羊把这场面移到了墙上南墙成了磨角石，成了打发倔脾气的物件。这画面搬到人身上就是不温不火却死不松口的样式。羊撞南墙不起火星子，动静不大，墙皮一块块往下掉，砖缝磨出凹槽，日子一长，青砖也能给削出个月牙坑。这种软磨硬扛的路数，在十二生肖里独一家。

南墙这堵硬头货，放在生肖堆里寻主，牛扛得最稳。牛的撞法裹着土腥与蛮力，低头、蹬蹄、顶角一气呵成，泥坯震裂，犄角弯里嵌着砖渣，把“头撞南墙”填得满坑满谷。猪撞得混沌，羊撞得粘缠，只有牛一脑袋火星迸溅，还原了那句老话最原装的底片。生肖牛把这南墙撞成了生肖谱上的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