驽马十驾指的是生肖马、生肖牛、生肖狗。

马：蹄铁敲地的笨功夫

“驽马”搁那儿，不用绕弯，就是午马本尊。老书里那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拿劣马与千里马对杠。千里马一蹦跶就十步，驽马闷头拉车走十天，路远坑深，反倒先到。这生肖马被镶上金鞍银镫，总画成昂头嘶鸣的样儿，可驽马偏偏是它褪了毛的穷本家，脊梁骨塌着，腿肚子里全是泥。 你瞧驿道上的货驮子，蹄铁踏在硬土上“嗒——嗒——”，不脆不亮，像钝刀剁砧板。一天磨矮一毫，十日磨秃一挂铁掌。这种功夫不考爆发，考的是蹄腕子那股韧劲儿。庄稼院拉碾子，驴骡都歇了，就这匹秃尾巴老马还兜圈子，蒙上眼罩，以为在走直路，石磨眼儿里流下面浆，跟它嘴角的白沫一个颜色。十二地支的午火，本是一团烈性，被驽马熬成了灶膛里的余烬——不烧人，只管暖屋。山里的车把式叼着旱烟，鞭子插在车辕上打盹，全凭牲口认道。驽马的路不是驰出来的，是蹄子印一个压一个，像盖邮戳那样，把十里八乡的山梁硬给盖了个遍。 大雪封山那几天，好马在圈里躁动，驽马照样套上爬犁，鼻息喷出两条白柱，肚带勒进皮肉，把粮袋拽上陡坡。铁匠铺给驽马换掌，不敲花样，只求耐磨，老铁匠说：这种马蹄，吃石子路像啃窝头，硬吞。十驾下来，马掌铁磨得锃亮，近乎透明，那是日子生生给抛的光。

牛：轭头下的死磕劲儿

生肖牛在“驽马十驾”里，是个不请自来的替角，却唱得比主角还扎进土里。 没人说“驽牛十驾”，可牛轭一上肩，十天、十个月、十年，没分别。那个“驾”字，从马从加，可庄户人朝牛喊“驾”，喊了几千年。丑牛属土，土是什么？是让雨水砸出坑、车轱辘碾出辙、牛蹄子踩结实的东西。驽马的十日功，搁牛身上就是一晌午犁出的半亩生地。犁铧切开草根，沙土翻花，牛肩胛被轭头磨得光秃秃，汗顺着脊沟淌，招来牛虻叮咬，它甩尾赶一赶，脚步不停。反刍的时候，卧在柳荫下，嘴嚼白沫，把粗草料反复回锅，这与驽马把日头反复踩碎的笨办法，是一个模子刻出的。 水田里役牛，陷进泥淖，拔出一条腿，另三条陷更深，硬靠腰劲拱，把泥浆搅成能插秧的糊糊。老辈说牛有“土性”，摔倒了不扶，它自己翻。这与驽马车翻沟里，挣断套绳还要往前蹿的拧劲儿相通。做牛做马这话，不是白来的。牛走的路没有终点，头年秋翻地，转年春起垄，再转年又翻，田还是那块田，可犁沟年年新。 那种死磕，是把节气都耕透了。拉碌碡碾麦场，牛蹄子围着圆心转，一天转上千圈，蹄印叠成硬邦邦的光场子。这种在同一个圆里走出万里路的笨法，与驽马的“十驾”是同一种算法，只不过牛用的是年，马用的是天。

狗：风雪夜的笨拙忠诚

把戌狗塞进谜底，凭的是一句“犬马之劳”。 驽马不舍途，狗不舍主。马跑千里，狗守一院。十二生肖排班，狗值更，马值路，都离不开一个“熬”字。驽马拿蹄子量路，狗拿鼻子巡墙。荒村野坳，大雪压断枯枝，看家狗蜷在草窝里，耳朵贴地，隔一阵就起身，顶着风绕屋走一圈。这与驽马在寒天里摸黑拉脚，一个步数都不偷懒，是一路货色。驽马的笨，是不懂歇。狗的笨，是不懂换主。 狗不嫌家贫，哪怕灶台没热乎气，它照样卧在破门板底下，竖着耳朵听门外的雪声。鸡叫头遍，狗才眯一下眼，驽马早已在槽头抖落一身霜，等着套夹板。那种犟，搁在生肖轮盘上就是戌与午之间绷紧的一根索。它们全把时辰碾成渣，拿唾沫与泥，抹进自己骨缝里，砌成一堵不塌的墙。 走夜道的挑夫，瞧见村口狗影，心就搁肚子里。赶长路的马帮，听见头马打响鼻，整条山沟都有了着落。这种底层的踏实，不是机灵给的，是笨拙攒的。养羊户的狗，冰天雪地跟着羊群满山转，狼嚎一宿，它挡在最外圈，毛上结冰壳，与驽马拉车爬雪坡，蹄子打滑还硬挺的架势一个样。驽马十驾，拆开看，就是一个“熬”字。马在熬路，牛在熬地，狗在熬夜，都是把自己的命，熬成别人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