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头起得没溜儿，“里外不是人”搁日常嘴里，就是说谁两头受气，哪边都捞不着好、往前倒，它总跟一句俏皮话绑着、猜生肖的场合，出谜人把这五个字往那儿一杵，打一个生肖、头回听的人愣神，咂摸一遍，里外都不算人，那是啥？脑子里十二生肖排队，老鼠、牛、虎、兔……挨个掂量、灵光一现，想到某位扛耙子的、答案呼之欲出，这谜作的巧，借的全是妇孺皆知的民间底子、往这根线上摸，谜面就透明了。

直接刨根，完整的说法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猪八戒，前世天蓬元帅，酒后戏嫦娥，一跤跌进猪圈投了猪胎、《西游记》给他的行头是黑脸短毛，长喙大耳、这副尊容往铜镜前一站，镜子里头映出个猪脑袋，镜子外头立着个猪身子、两个影像叠成相同的畜形，没一处沾人样、歇后语灵巧，前半截写实景，后半截点破处境、谜面掐掉前半截，留个哑谜让人猜、猜的人循着“照镜子”“里外”这些线头，自然会拽出那猪来、猪八戒的猪，就是谜核。

拆开揉碎看字面、里，镜中成像。外，实物自身。不是人，把里外都排除出人籍、十二生肖里，鼠小，照镜仍是鼠。牛壮，照镜也是牛、这些都不具备双重确认的戏剧性、老虎照镜，百兽之王还是兽、兔子照镜，三瓣嘴照旧、唯独猪，在那个耳熟能详的故事里完成了一次镜像自指、镜子这种东西，民间老话叫“照妖镜”，猪八戒照了，妖形毕露、猴子不相同，猴有类人相，照镜里外接近人形，明显违背谜面、马、羊、鸡、狗，也都缺这层故事涂层、筛一遍，只剩猪。

有人往偏处想，狗呢？狗里外都是狗，不是人，没毛病、可狗缺一面镜子，缺一段钉死在民俗里的镜子故事、里外不是人，重点在“照镜子”这个动作被隐去，却刻在文化记忆里、狗照镜子的歇后语几乎没流传、猪八戒照镜子，这句话在北方乡村，上了岁数的张口就来、年画里猪八戒背媳妇，旁边少不了画上一面菱花镜、小孩猜灯谜，刚学话就会接“里外不是人”、这种强度，别的动物夺不走、歇后语捆绑生肖，谁也拆不开。

再从生肖地支上捯、亥猪，十二地支的垫底，方位北，五行水、镜子古法用铜，铜生水，水照形、猪在镜前，自家属性合了镜子的金水二气、算命打卦的讲亥卯未三合木局，镜子也属金，金来生水，猪照镜旺的是自身、这些偏门理儿，猜谜的人不当饭吃，可谜语的巧劲就在这、亥字拆开，象形说是猪的轮廓、家字底下是豕，养猪才算家、猪嵌在寻常日子的里里外外，灶台边、圈里头，处处离不了，可它从来不是人、这层意思扣回谜面，天衣无缝。

歇后语里头，猪八戒是个大忙人、有人拢过，带“猪八戒”的歇后语不下百条、“猪八戒啃猪蹄——自残骨肉”，“猪八戒耍钉耙——倒打一耙”，“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尝着味”、个个都把猪形与人性绞在共同、而“照镜子”这条，端端正正卡在自我认知的缝上、一个妖、半个人，照着镜子想找点人样，结果里外不成人、谜语拿这个打生肖，等于把最核心的戏剧冲突压在谜底、猪不成人，还照镜自证，滑稽感满格、用这条谜语考人，没人会绕到别的生肖去。

出谜这行当，讲究用熟典，不吃生肉、里外不是人，在各地灯谜摊上都是老面孔、谜笺一挂，上写“里外不是人（打一生肖）”，底下围着的人，有的抓耳挠腮，有的扑哧一笑、笑的人已经抓着猪尾巴、偶尔有认死理的嘀咕：老鼠照镜不也里外都是鼠？马上被驳：你见过老鼠照镜子的俗语吗？谜贵有据，据就在猪八戒照镜子这五个字、哪怕谜面省去猪八戒，文化惯性自会补全、谜底生肖猪，属于定版。

话说回来，猪在民俗里，定位始终憨实、过年杀年猪，贴肥猪拱门的窗花，标记收成、泥人张捏的猪八戒，咧着嘴照镜子，看一次乐一次、里外不是人，放猪身上不丢份儿，反而透出庄稼地的幽默、镜子还猪一个真相，让它不必往人堆里硬凑、既然里里外外都成不了人，索性甩开膀子做头好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