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地裂出圣人，不是猴来不是神、这句老谜面在乡下灯会上挂了几十年，拆开揉碎，里头的信息一环扣一环、先把山崩地裂四个字摆出来、地面塌陷、山岩垮塌，这种级别的动静在旧时农人嘴里从来不叫地震，叫地龙翻身、大地深处卧着一条巨龙，它只要扭一下腰身，地面就炸开口子，山体就哗啦啦往下塌、谜面的起手架势，直接锁死了这个属相的出场方式——没别的，只有沟壑深潭里那条地龙才扛得住山崩地裂的铺排。

出圣人、圣人降世历来被附会上各种天象，河出图洛出书，再不济也得响几个炸雷、裂几道地缝、书里常把圣王叫作真龙天子，把贤人比作人中之龙、山崩地裂过后，走出来的那位圣人，身上披的不是猴毛不是神光，是龙气、把圣人与龙绑在一块，不是后人编的，是骨子里的认同、翻开老皇历，大水冲了龙王庙、龙生九子这些说辞遍地都是，没有哪一个跟圣人脱得开、谜面第二句用了个排除法，直接点名不是猴来不是神。

猴在十二属相里排第九，申金主躁，上蹿下跳，跟地动山摇的笨重完全两条路子、齐天大圣闹了大半天，也没见闹出山崩地裂陪圣人出世的阵仗、猴的灵巧贴不上地裂的蛮力、把猴一脚踢出选项，不是猴三个字省了无数争论。

不是神、神住在庙里泥胎里，不在十二生肖的轮值表上、龙虽然常被喊作神兽，在老农嘴里却是个能得罪、会发脾气的家伙，天旱了骂几句秃尾巴老李，涝了又去龙王庙烧纸、老百姓眼里的龙能吃能睡能卷曲进井里，是个实打实的属相，跟完全退居天界的神不是同一回事、这句不是神把天界的虚影挡在了谜面外头，逼着猜谜的人把目光钉在十二张生相牌上。

猴出局，神不列入、山崩地裂是地龙翻身的动静，圣人是真龙的化身、生肖龙就被几个条件挤到了台前，再也藏不住。

地龙翻身的说法在古书里扎得极深、《说文》给龙的判词是“能幽能明，能细能巨，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潜渊的时候缩在九地之下，翻身就是山崩地裂，抬头就是二月二的那点地气萌动、圣人顺势出世，对应秋分潜渊后的春分登天，一个轮回的起点、民间碎嘴子常说一句话：“龙叫一声圣人出、”这声叫不必须从天上来，往往从脚跟底下闷响着传上来、老石匠采石，听见山肚里轰隆闷响，赶紧磕头——那叫龙起身，不能惊。

把十二属相逐个拎出来晒一晒、子鼠打洞，打不出山崩地裂的台面、丑牛犁地，震感还没一挂炮仗大、寅虎啸谷，山摇是摇了，却摇不裂地，更带不出圣人、卯兔溜边，辰龙蹲在正位，合山崩地裂、合圣人、合不是猴不是神，一条条严丝合缝、巳蛇叫小龙，蹭了点边，但蛇无足无角，扛不了地动，出不了人主气象、午马奔袭，未羊啃坡，申猴被点名踢掉，酉鸡司晨，戌狗守门，亥猪拱食，全挨不上边、一轮排下来，能接下这副重担的，只有在辰位上的龙。

辰在五行属湿土，是水库，是龙宫的地基、山崩地裂相当于辰库打开，巨龙出水、阴阳先生看风水，寻龙点穴，讲究的就是地脉里那股龙气、脉一走断，山崩地裂。脉一醒转，圣人出生、这套话语在民间扎得牢靠，连炕头老太太哄孩子都说：“别往地缝里尿，里头顶着龙王爷哩、”谜面上那十二个字，就是把这套话语压成了口令，认出来的都是自家人。

有人揪着“不是神”咬字眼，觉得龙就是神、龙在生肖里是有体温的、龙王犯天条该斩还是斩，泾河龙王被魏征梦里砍了头，这说明龙在俗世体系里不是不落因果的神，而是能生能死的活物，沾着血带着鳞、生肖拜年的队伍里，它与其他十一属相平起平坐，一块享用除夕的香火、把神与龙剥离开，这个谜才有了可猜的豁口，不然满天神佛谁还猜得着。

再看“不是猴”，敲掉的是另一种联想、猴哥抢过龙宫宝贝，闹得四海翻腾，但那是靠金箍棒外挂，不是凭自身撼动山川地脉、谜面刻意划掉猴，就是在防着猜谜的拐到西游记的打架戏里去、防住猴，又把神顶出去，剩下的牌面刚好是龙一张，不多不少。

乡里说谜的人把这十二个字念得快，像唱儿歌、山崩地裂——地龙翻身。出圣人——真龙降世。不是猴——排除。不是神——继续排除、谜底扎在龙身上，几百年没换过、老木匠在灯笼骨上画龙，底下就爱写这一句，猜着了赏一包糖、糖化了，谜没化。

这条谜能传下来，根子在地震区老百姓对大地深处那条巨兽的想象力没断过、地里轰隆一声，老头拄着拐棍就念叨：“地龙爷又翻身了，怕是要出大人物、”这种话头代代叠加，叠成了一句山崩地裂出圣人、谜语不过是个壳子，壳子里的瓤是祖辈对脚下土地的活物化描述、龙在土里，不在天上一呼一吸都牵着庄稼人的脚底板、猴在山里，神在庙里，都不住地下、把地下三丈的环境当做家、还能翻身把人世搅得天翻地覆的，就剩辰龙一位。

嚼完最终一句补上一嘴：不是猴，不是神，山崩地裂里踱步出来的圣人，换哪个属相上去都穿不上这身行头、地龙不撤，这谜面就永远贴得住、随手找个生肖轮盘转一圈，转到龙字，所有的字缝自动闭合，外头再清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