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哪边过年、这事婚前可能没细想、真到腊月二十八九，票买了，行李收了，脚抬起来不知道往哪边迈、老规矩是明确的——新媳妇头一年得在婆家过、这个规矩现在提起来许多人撇嘴、撇嘴归撇嘴、临近春节那几天，街坊邻居的眼睛是睁着的、初一早上谁家门口先开的炮，谁家儿媳妇没露面，传得比风快。

不是不能商量、但商量出来的结果跟没商量的结果，在旁人嘴里是两个版本、新媳妇头一年不在婆家过年，村里人能念叨到正月十五、城里好点、好不了太多、小区电梯里碰见，问一句“儿媳妇回来啦”，你回一句“去娘家了”，对方那个“哦”的音调拉得长，后面跟着的沉默比什么都重、这就是讲究、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是长在日子里的。

新媳妇上门，称呼要改口、改口这事有程序、年夜饭桌上公婆坐主位，媳妇端茶、茶递过去，嘴张开了，叫一声“爸”，叫一声“妈”、这一声叫出去，红包接过来，改口费算落定、往后就不是叔叔阿姨了、往后是家里的人、有些地方讲究更细——茶要双手捧着，杯沿不能高过长辈杯沿，坐下时椅子不能全坐满、这些细节没人提前培训、全靠自己眼睛尖、不会的就少吃两口菜，多看。

红包也有说头、第一年公婆给的红包不能当场拆、揣进兜里，回家再看、当面拆了数钱，这事搁老辈人眼里是忌讳、给多少是心意，接多少是姿态、姿态不对，往后一年饭桌上话就少了、娘家那边也有动作、正月初二闺女回门，带的礼不能轻、头一年回门，烟酒糖茶四样，样样得双数、单数不吉利、这事不用人教、但做漏了相同，亲戚嘴上不说。

串门顺序、初一在婆家待着不动、初二回娘家、初三开始走亲戚、这个顺序倒过来行不行、行、但后果自己担着、新媳妇头年初一不在婆家露面，往后婆媳关系开局就少了一截台阶、台阶这东西，平时看不见、上坡下坡的时候才觉出来。

祭祖、三十下午上坟，新媳妇跟不跟着去、各地规矩不相同、有的地方让去，坟前认认祖宗，烧一刀纸，磕三个头、有的地方不让去，说新媳妇脚底板带生，坟地阴气重、不管去不去，话要到、男人从坟上回来，媳妇得问一句“都烧了没”、这句话问出去，是表示记着了、记着那边的老人、记着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年夜饭那道鱼不能动筷子、这个规矩全国通用、年年有余、鱼得留到初一、新媳妇不知道的，一筷子下去，婆婆脸上笑还在，手底下端盘子的速度会快半拍、不是大事、但头一年这些不是大事的事堆起来，能堆成一座山。

正月里不能扫地倒垃圾、财气不能往外倒、新媳妇别抢着拿扫帚、想表现勤快有的是时候、初二早上扫地把财扫走了，婆婆嘴上说“年轻人不讲究这些”，心里头那杆秤晃一晃、头一年在婆家过年，勤快用对地方叫懂事，用错地方叫不懂规矩、洗菜做饭可以上手、扫帚簸箕离远点。

娘家那边也有讲究、闺女头一年不能在娘家过除夕、这条现在破的人多、破了之后呢、娘家兄弟媳妇的脸色，大年初一饭桌上的话头，总有那么一两句带着刺、不是针对谁、是老规矩被打破之后，总要落点灰。

压岁钱、新媳妇给婆家小辈发红包、发多少、看自己口袋、头一年给的数，往后就成了标杆、给多了自己肉疼，给少了小孩嘴里没把门的、这事没标准答案、全看家里有没有碎嘴的亲戚。

穿衣、红衣裳得有一件、不必须要大红、暗红也行、重要是图个亮堂、头一年过年穿一身黑、公婆不说什么、但正月里来串门的邻居会替他们说什么。

这些讲究单拎出来哪条都不算事、叠在共同就是事、新媳妇头一年过年，不是过年，是过关、关过了，往后就是自己人、关没过，往后也是自己人，但这个“自己”前面，老觉着有个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