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满目还惆怅”这一表述出自唐末诗人郭利贞的《上元》、诗句原貌是“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烂熳惟愁晓，周游不问家、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前句写元宵灯市的热闹，后句笔锋陡转，热闹底下全是惆怅。

这句“春风满目还惆怅”被单独拎出来当谜面使、谜底指向十二生肖里的马。

得拆开看、春风、春风在古汉语里常代指东风，五行配五方，东方甲乙木，对应青色，曹植那句“春风宛转生青草”就是这个路子、还惆怅、惆怅是一种发酵过的情绪，不是单纯悲伤，是有千般滋味却说不出口的状态、满目春色非但没解忧，反倒让人更堵得慌、这情绪在古典诗词里跟什么捆绑最死？马、而且是老马、倦马、天涯马、温庭筠写“惆怅羸骖往来惯，每经门巷亦长嘶”，马瘦了，人老了，春风一吹，全想起来、李贺写“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骨头敲着响，听着提气，可细品全是落寞、春风满目，瘦马独立，这画面天然带怅。

汉字语义上也有扣合点、惆怅二字拆心旁，长、周、长路漫漫，周而复始，恰是马命、马生来长途，驿道、战场、商路，终生奔走不得歇、《礼记·月令》讲“春三月，天子乘苍龙”，苍龙即青色大马，春风共同，这马又该上路了、还有读音粘连、“马”在中古音里属明母马韵，发音时嘴巴张开度不大，气流受阻，有含而不发的滞涩感，跟“惆怅”这个词在唇齿间摩擦出的压抑劲儿是通的、音韵学上管这个叫“因声起义”。

生物特性也对得上、马的眼球构造让它看到的视野比人宽，但双目重叠区窄，立体的景深感差、白乐天写“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不是马眼花，是春光太密，马的视网膜处理不过来，反应就是站住，长嘶，或者不安地刨蹄子、春风满目对马而言是真的视觉过载，这种生理性不适投射到人身上就叫还惆怅。

再从十二生肖排位看、马排第七，正午之位，阳气最盛时、盛极必衰是铁律、春分后白昼渐长至夏至，阳气从攀升转为满溢，满溢就是衰减的开始、春风最浩荡的时候，马作为午火之兽，感应最强烈、民俗里始终有“春马不安”的讲法，春季役马易病，躁动，流泪、古兽医书《司牧安骥集》记载，春分前后马多发“心风黄”，症状是不食、刨地、回望腹部、眼中泪出、这就是马的“惆怅”、生物学原因简单：光照周期变了，激素水平波动，加之春耕将至，役用强度上升。

老辈人说生肖迷不能光用脑子猜，得用日子来合、春风、正月建寅，二月建卯，三月建辰、寅虎卯兔辰龙、惊蛰一过，龙抬头，地气通、龙与马在生肖体系里同属“辰午”一条线，辰为水库，午为火畜、春风是什么风？《淮南子·天文训》：东风至而酒湛溢、东风一刮，酒曲子都泛起来，牲口棚里的马闻着这味儿就躺不住了、王安石写过一联，“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写在船上船夫摇橹，舱里拴着驿马、春风一动，马想厩，人想家，这种两头不靠岸的感觉就是还惆怅。

继续往后捯、南朝梁元帝有篇《看马射》，写春猎，“衔书青鸟至，挟柘赭鞭开、春风满目还惆怅，试问胡儿归不归”、前头春风得意马蹄疾，后头看见胡马思乡，鞭子就挥不动了、满目生机底下压着离散、北宋李公麟画《五马图》，春草坡上五匹御马各自垂首，旁边没画人，但每匹马的眼神都像在找人、黄庭坚题跋说“余尝评伯时人物，似南朝诸谢中有边幅者、然此马画得目中无神，盖畜而不乐，真春风中惆怅之物也”、画马最难画眼神，马在春天的眼神是散的，焦点落不到实处。

从拆字角度讲，“马”字繁体底下四点水，拆开是“灬”，火字变形、春风属木，木生火、火旺了，木就枯、这是个循环、李白《将进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五花马是西域良驹，毛色驳杂如春花、拿它换酒喝，听着豪迈，往深了想，是拿春天抵债、满目春风，他看见的是酒钱、马没了，春也就尽了、这种置换关系在唐代边塞诗里很普遍，岑参写轮台，“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表面春风，实则是白毛风、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这个时候战马在哪里？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人在此时想的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还是离愁。

马与春风的缠绕在于它们互为因果、春风催马蹄，马蹄踏春风、高适“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梅花落是汉横吹曲，塞上闻之皆泣下、戍卒的眼泪与马的眼眵糊在共同、戚继光《马上作》里写得更白，“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月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春天来了，江南江花胜火，蓟北边月如霜，马背上的人分不清哪是故乡哪是他乡、满目、还惆怅。

回到谜语自身、生肖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谜底往往藏在谜面的诗眼或情绪基调里、“春风满目还惆怅”整句的情绪落点是“还”字、还，是往复，是归返，是预料之中的失落如期而至、符合这种周期性惆怅的生肖，牛羊太钝，鸡犬太躁，蛇兔太阴，猴鼠太活泛，虎龙太刚猛、唯有马，能在奔跑中保持一种静态的悲戚、徐渭自题《驴背吟诗图》说“人间何地不巉岩，倔强老汉自不凡。可是胸中多块垒，满眼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