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找“过眼云烟”、云烟这玩意儿、抓不住、留不下、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没、十二只动物轮一圈、哪只身上带这种属性。

龙。

只能是龙。

龙是十二生肖里唯一不存在于现实物种谱系中的动物、过眼云烟四个字拆开看——过眼、从眼前经过、云烟、天上飘的东西、龙在民间传说里就是腾云驾雾来的、驾云而来、化烟而去、谁也摁不住、谁也逮不着。

老一辈人讲龙、讲了几千年、谁真见过、画像上的龙、鳞片、爪子、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哪个画师对着活物描的、没有、全是口口相传添油加醋攒出来的形象、汉朝画像砖上的龙跟唐朝绢本上的龙不是一条龙、明朝瓷器上的龙跟清朝蟒袍上的龙又差着辈、这东西没定数、没准谱、跟云彩相同、这会儿看着像匹马、过会儿散成棉絮。

云烟的特性是什么、有形无质、看得见摸不着、龙的特质一模相同、你说它有吧、找不着骨头化石、找不着粪便遗迹、找不着巢穴洞穴、你说它没有吧、十二生肖排位它占第五、辰龙、地支里实实在钉着一个位置、老百姓属龙的满大街都是、结婚挑日子要避开冲龙煞北、盖房子动土要看是不是龙抬头、这玩意儿虚成这样、硬是挤进生肖编队里跟老鼠黄牛老虎兔子平起平坐、凭的什么、凭的就是那股子云里雾里的劲儿。

再往深里扒一层、过眼云烟不光说东西虚、还讲时间短、龙出现的时间节点有意思、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一年里头就露两回头、春分那天老百姓抬头看天、说龙抬头了、要下雨了、秋分过后龙钻回深水里、天就旱了、来去都有时辰、绝不拖泥带水、闪电似的亮一下、咔嚓没了、这不就是过眼、云烟在雷雨天最厚最浓、龙专门挑这时候显形、乌云翻墨、电鞭子抽开一道缝、隐约看见条长身子扭过去、等人揉揉眼想再看仔细、早散干净了。

古代文献里记龙的笔法也值得咂摸、《说文解字》怎么写的、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注意这几个能字、能幽能明——会儿看得见会儿看不见、能细能巨——会儿像条蛇会儿像座山、能短能长——伸缩自如没个固定尺寸、这段描述放在云烟身上完全贴得上、云彩不就是能明能暗能大能小能长能短、许慎这人严谨、写别的动物都老老实实讲体征讲习性、写到龙这儿全是用能字串起来的模糊描述、不是他不想写实、是实在没实可写。

十二生肖里别的成员个个落在地上、鼠钻洞、牛耕地、虎占山、兔打窟、蛇盘草、马跑路、羊啃坡、猴爬树、鸡上架、狗看门、猪拱圈、唯独龙没个固定活动范围、天上也行、水里也行、云里也行、雾里也行、叶公好龙的故事侧面说了这事儿、叶公在屋子里画满了龙、真龙听说有人这么崇拜自己、决定登门拜访、龙头从窗户探进来、龙尾巴拖在厅堂里、叶公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龙大概也挺纳闷、不是你到处画我么、见了本尊怎么这副德行、这个故事底下藏着层意思、龙这玩意儿、只适合远远看、只适合画在墙上绣在布上雕在柱子上、只要凑近了、只要具体了、味儿就变了、过眼云烟就得在眼跟前过、别伸手、伸手就散。

民俗活动里舞龙更明显、正月十五、长龙在街上游、几十个人举着杆子、龙身子布做的、画着鳞片、里头点着蜡烛或者塞着灯泡、远远瞧过去活灵活现、近看就是竹篾子扎的骨架外头蒙层布、舞完了收起来、明年拿出来重新糊一层、年年换新、没有哪条舞龙能传几代人、布料糟了、竹篾子脆了、颜色褪了、该扔扔、龙在人间就这待遇、永远临时工、永远一次性、永远不过年、跟烟花差不多、放的时候漫天金线银线、亮完了满地碎纸壳子。

换个角度从字形上拆、辰字在甲骨文里像什么、像蚌壳、像软体动物从壳里伸出来、郭沫若考证过、说辰本义是蚌镰、农具、后来借去当地支用、辰龙配在一块儿属于硬凑、把农具跟神兽绑共同、这操作自身就透着股随意、跟云烟聚散一个道理、没道理可讲、风往哪边吹云就往哪边飘、古人分配生肖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随性状态、午马好理解、马性子烈、中午太阳最毒、性子跟时辰对上、未羊也好理解、羊这时候吃草、辰龙呢、早上七点到九点、跟龙有什么关系、硬说有也有、这会儿雾气开始散、太阳刚冒头、朝霞铺在天上像龙鳞、就这点联系、薄得像层窗户纸。

过眼云烟打一准确生肖、落点在龙、准确率有多高、从文化符号学角度看、百分之百、从动物分类学角度看、零、问题在于你拿哪把尺子量、拿生物的尺子量龙自身就是个错误、龙从头到尾是文化产物、是观念集合体、是云烟的具象化表达、蛇有实体、蟒有骨头、鳄鱼有化石、龙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脑袋传说两耳朵故事、跟云烟相同、你说那朵云像龙、行、你说那团烟像麒麟、也行、横竖没个标准答案。

老一辈人教育小孩常说别把名利看得太重、都是过眼云烟、话糙理不糙、云烟过眼就散、名利到手就飞、龙在生肖里的地位恰好说明这个理、排第五、不前不后、不争不抢、该在的时候在、不该在的时候潜渊、懂得藏、懂得隐、懂得该露脸露脸该消失消失、这种生存智慧十二生肖里找不出第二个、虎太猛、耗着耗着把山头耗没了、牛太倔、拉一辈子犁最终进了汤锅、猴太精、窜上跳下一辈子也没窜出花果山、龙不相同、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随时能走、随时能回、随时能化成任何形状、随时能散成满天云烟。

古代读书人写龙、写来写去写不出新花样、屈原写驾龙辀、李白写龙虎势、韩愈写龙嘘气成云、都在外围打转、没人敢写龙的具体生活习性、不是不想、是没法写、谁跟龙当过邻居、谁观察过龙进食排泄交配、全是空白、这片空白正好被云烟填满、云烟的特性就是填空、山谷里缺块景、云填上、晚霞缺个造型、烟补上、十二生肖缺个镇场子的神兽、龙来了、虚的比实的还好使、老百姓拜龙王求雨、明知道龙王庙里那尊泥塑不会真显灵、照样香火不断、图什么、图个念想、云烟相同的念想。

再扯远点、龙卷风在民间叫龙吸水、海上乌云压下来、拧成一根柱子、把海水往上抽、渔民看见吓得赶紧磕头、说龙王发怒了、现代气象学管这叫气旋、可老百姓还是愿意叫龙吸水、云烟里头藏着条龙、这个画面感太强了、强到科学解释了一百年、乡下老太太还是坚信不疑、龙在云里翻身、龙在烟里吐水、龙在闪电里露爪子、所有说不清的自然现象全塞给龙、龙就成了云烟的代言人。

最终指向一个确定答案、过眼云烟打一准确生肖、辰龙、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备选、猴能变、但猴变的是戏法、龙变的是天气、戏法过眼不过瘾、天气过眼才算云烟、蛇能蜕皮、蜕下来的皮是实物、捡起来能卖药材、龙蜕过什么、什么也没留下、来无影去无踪、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十二生肖独一份。

回到过眼云烟这个词自身、过、经过、眼、视觉、云、水汽、烟、颗粒、四个字拼起来、拼出一幅动态画面、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去了、轻飘飘的、白乎乎的、想抓抓不住、想留留不下、生肖里谁能演这个角色、牛走过去地皮震动、不是、马跑过去尘土飞扬、不是、鸡扑棱过去掉一地毛、不是、只有龙、龙过去、天上多块云彩、多会儿散、看风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