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这个日子、跟一个人有联系 、屈原。

阳历前278年五月初五、他在汨罗江投了水、这是整个事件的起点、二十个字能说清楚：屈子沉江，楚人划舟投粽以祭，遂成端午、翻成大白话：屈原跳江死了，老百姓划船往水里扔吃的怕鱼咬他，后来就过这个节。

屈原是楚国管大事的官、官做得不小、给楚怀王出主意，想把国家弄好点、旁边有人不乐意、说他的坏话、楚王听进去了、把他打发到远处去、一待就是好些年、他写了些东西、那些竹简上记着他的牢骚、牢骚里有地名有草名、后人管这个叫楚辞。

五月初五那天他走到江边、抱块石头、下去了。

打鱼的人看见、划船去捞、没捞着、水太急、有人往水里撒米、怕鱼虾吃他的身子、这个动作后来固定下来、划船变成了赛龙舟、撒米变成了包粽子、不是谁规定的、就是一年一年这么做下来的。

粽子原先不是现在这样、最早用竹筒装米、后来改用叶子、苇叶、箬叶、都有、米得是糯的、里头塞枣、塞肉、塞豆沙、南北不相同、形状有三角有四角、包紧了拿线捆、煮出来黏手、沾糖吃。

龙舟的木头有讲究、得用杉木、船身窄长、坐两排人、船头有人擂鼓、船尾有人掌舵、桨划齐了才走得快、平时这些船沉在水底泥里、快到日子才捞出来、晒干、刷桐油、描龙头、这叫起龙。

门口挂的那把草叫艾、跟菖蒲绑一块、味儿冲、虫子不爱闻、老一辈说这能防病、五月天热、蛇虫多、疫气重、挂这个有点用、不是迷信、是经历 。

有人拿雄黄泡酒、洒墙角、抹小孩耳朵眼、雄黄含砷、有毒的、蛇怕这个味儿、现在不提倡喝、抹一抹问题不大。

小孩手腕上拴五色线、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拧一股、系上不能自己摘、得等节后第一场雨、剪下来扔水沟里、说能把灾病带走。

南方有些地方吃咸鸭蛋、腌透的那种、蛋黄冒油、就粽子吃、北方人听了皱眉、不搭、可人家就这么吃。

划龙舟现在成了比赛、有裁判、有赛道、发令枪响、桨片子翻飞、岸上人喊得嗓子哑、跟古代救人的急劲不是一回事了、但根儿没变。

屈原的名字本来不叫这个、屈是他的氏、平是名、原是字、死的时候大概六十二三岁、他写过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话传了两千多年、如今印在文具盒上。

如阴历五月被视为恶月、初五更恶、叫毒日、这天出生的孩子旧时说不吉利、孟尝君就是这天生的、他爹不让养、他妈偷偷养大了、后来也没怎么着、可见不灵。

艾草挂门上几天就干了、叶子脆得一碰就碎、菖蒲的剑形叶也蔫了、不扔、攒着、等哪天谁身上痒痒、煮水洗洗。

粽叶的香气特殊、煮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那个味儿、混着糯米香、人闻着知道节近了、这种嗅觉记忆比什么文字都牢。

二十个字说清楚的事、后面拖着两千三百多年的尾巴、尾巴上挂着船桨声、粽子锅冒的热气、艾草味、还有一条叫汨罗的江、江底下什么也没有、鱼照常游、水照常流。

五月初五、天开始真正热起来、麦子收完了、稻秧插下去、人闲着、找个由头吃点好的、纪念屈原是个严肃的由头、吃粽子是实际主旨、这两样不冲突、搁一块儿刚刚好。

屈原写了《九歌》《天问》《离骚》、里头句子拗口、现在小孩背不下来、但知道粽子跟他有联系 、这就够了、比背下全文强。

端午的叫法各地不同、端阳、重午、龙舟节、粽子节、叫法杂、过的是一天、做的事差不多、吃粽子、划船、挂艾、拴线、南北大同小异。

有些地方往河里扔粽子还保留着、不是真扔、比划一下、意思到了、真有扔的、鱼吃了、也算没白扔。

五色线现在有卖现成的、机器编的、均匀、过去是自家搓、棉线染五样色、搓紧了不散、戴几天脏了、就盼下雨。

雄黄酒现在少见了、知道那东西有毒、换成黄酒、意思相同、洒一洒、说着相同的吉祥话。

龙舟下水前要祭神、烧纸、放鞭炮、请龙头、这套程序没人写下来、老桨手知道怎么做、一代教一代、动作不会走样。

粽子的包法有几十种、光形状就分长粽、角粽、锥粽、枕头粽、里头馅料更杂、豆沙、鲜肉、蛋黄、火腿、板栗、香菇、甚至鲍鱼、没有定规、爱吃啥包啥。

屈原投江的位置大概在现在湖南汨罗、那里有他的祠、不大、香火不断、来的人先看祠、再看江、最终买两个粽子吃了、完成全套纪念。

节日的本质是重复、每年固定日子做固定的事、划船、包粽子、挂艾草、拴线、重复产生惯性、惯性变成传统、传统不用解释为什么、照着做就行。

二十个字：“屈子沉江，楚人划舟投粽以祭，遂成端午、”里头有名字、有动作、有物件、有结果、不多不少、正好。

艾草菖蒲过了节就枯了、龙舟沉回泥里、五色线叫雨冲走、粽子吃完了、什么都没剩下、第二年照样又来一遍、这就是端午。

屈原死那天大概没想过这些、他就是不想活了、抱石头的动作很决绝、后面的事件他管不着、也想不到、一帮打鱼的把事弄大了、大到两千多年后还有人往水里扔米、扔米的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写过什么、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五月初五跳江了、得用粽子纪念、这就够了、记住一个动作、一个日期、一种食物、比记住整个历史都管用。

五月初五、日头毒起来、河里有船、岸上有人、锅里煮着粽子、门上别着艾草、小孩手腕上缠着线、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