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晚上、院子里摆张桌子。

桌子上的东西很简单、一碗清水、几根针、一盘巧果、几个姑娘围坐着。

这就是乞巧节的基本样子。

穿针乞巧是最老派的做法、月光底下拿线穿七孔针、线要一次过七个针眼、穿得快说明手巧、穿得慢说明还要练、针是特制的、比缝衣针粗、针眼有七个、排成一条线、光线暗、手要稳、眼睛要尖、没有电灯的年月、靠月光、靠眼力、后来有人改用红纸剪成针的样子、贴在墙上、拿线隔空穿、算是一种变通。

投针验巧是另一种玩法、碗里装水、露天放一晚上、第二天正午把绣花针轻轻放水面、针会浮住、看水底针影的形状、散开像花、说明巧、像云、说明手巧、像剪子、说明能做裁缝、直直一条、不散开、那就不巧、水要静、手要轻、针要细、表面张力托住针、底下影子千变万化、过去女人不能上学、不能考功名、手巧就是本钱、针线活好、婆家抢着要、嫁过去不受气。

喜蛛应巧来得更玄、抓一只小蜘蛛、放盒子里、盖住、第二天开盒子看网、网结得密、说明乞到巧了、网稀疏、说明普通、蜘蛛不好找、墙角、屋檐、柴房、得是那种腿细身子小的圆蛛、网织得快、一晚上能拉一大片、盒子最佳是木头的、瓷碗也行、要透气、不能闷死、第二天开盒的时候有点仪式感、姐妹们共同看、有人笑、有人叹气。

拜织女是晚上正事、月光底下摆香案、供品是巧果、藕、菱角、瓜子、巧果用面捏、搓成条、拧成花、油炸、酥脆、甜的咸的都有、拜的时候心里默念、求织女给一双巧手、不念出声、念出声就不灵了、未婚的姑娘求好姻缘、嫁了人的求儿女平安、也有求全家健康的、织女管织布、管女红、顺便也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

吃巧果是最终环节、供完织女、供品归人、巧果分着吃、一人几个、嚼起来嘎嘣响、也有用面捏成针线剪刀样子的、蒸熟了吃、叫“巧饭”、山东那边讲究吃饺子、七个姑娘一桌、包七个饺子、里头包铜钱、红枣、糖块、谁吃到铜钱有福、吃到枣早生贵子、吃到糖日子甜、饺子要现包、皮要薄、馅要鲜、煮好了趁热吃。

染指甲是另一桩事、凤仙花捣烂、加明矾、糊指甲上、豆叶包住、线缠紧、睡一宿、第二天指甲就红了、颜色能留好几个月、凤仙花夏天开、粉红、紫红、正当时、明矾药店有卖、不加矾颜色挂不住、豆叶要新鲜、蔫了包不严实、红指甲配白手、灯底下好看。

听私语是胆子大的姑娘才干的事、半夜蹲井边、蹲瓜架底下、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听不见就说明心不诚、听见了也不能往外说、说了就不灵、其实谁也听不见、露水重、虫子叫、偶尔有猫头鹰、就是图个气氛。

储七夕水是岭南那一带的风俗、七月初七打井水、存瓦罐里、封严、放阴凉处、一年不坏、泡茶、煎药、洗眼睛、都行、水要早上打、太阳没出来之前、井水最凉、存水的罐子要洗干净、不能沾油、封口用黄泥、用布也行。

做巧芽汤是另一种、绿豆黄豆泡发、盖湿布、每天淋水、长到三四寸高、七月初七剪下来、煮汤喝、清火、明目、豆芽要自己发、不能买、买的不诚心、剪下来的豆芽根还留着、能再长一茬。

乞巧节的事就这么多、姑娘们围在共同、做针线、吃东西、说闲话、等夜深了各自回家、月亮还挂在天上、院子里剩一张空桌子、几个空碗、地上有瓜子壳、凤仙花梗、巧果渣子、第二天扫掉、一年就这么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