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晚上迎财神、这个时间点卡在年节中间、除夕闹过、初一拜过、初二初三走亲戚走到腿软、初四白天街上还冷清、店铺关着、卷帘门拉到底、到了下午四五点、突然就有动静了。

动静不大、零星几声鞭炮、东边响一下、西边响一下、像试探、天没全黑、有人已经把供桌搬出来了、摆在店门口、或者单元楼下、桌上东西简单、一只熟鸡、一条鱼、五花肉一块、水果三样、苹果橘子香蕉、再就是香炉烛台、黄纸叠好、等着。

迎财神不是初五迎、是初四晚上接、老讲究、正月初五才是财神生日、初四夜里就要把财神接到家里来、叫抢路头、谁接得早、财神先到谁家、日子先后差一天、意思差许多、接是主动、迎是被动、接是往家里请、迎是站路边看、早年做买卖的人家最看重这个、初四下午开始准备、天一擦黑就点香、开大门、朝外拜。

方向有说法、财神方位每年轮转、今年利东南还是利正北、老黄历上写得清楚、拜错了方向、香烧了也白烧、方位对了才算数、供品摆齐、蜡烛点上、香点燃、一家之主带头、跪下去磕三个头、心里默念、嘴上不出声、念什么、念的都是一年进账平顺、买卖不亏、钱能存下。

初四晚上迎财神

磕完头烧黄纸、纸灰飞起来、越高越好、飘得高说明财神领了心意、纸灰落一地、拿扫帚扫拢、不能马上倒、要过夜、第二天早上才收拾、扫进撮箕、倒进垃圾桶、屋里灯火通明、客厅灯厨房灯走廊灯全打开、亮到后半夜、财神看见哪家亮堂往哪家走、黑灯瞎火的、财神以为没人、就走了。

接财神当晚忌说不吉利字眼、破、亏、赔、完、没、这类词不能出口、小孩最容易犯、大人提前叮嘱、嘴管牢、乱讲话红包扣掉、小孩就真憋住了、憋到初五早上才敢放肆、饭桌上也不说吃完了、说吃好了、水杯倒了不说破了、说洒了、小心翼翼一个晚上、心里绷着弦。

鞭炮接财神那阵最密集、十点过后、鞭炮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家哪户、窗玻璃震得嗡嗡响、空气里硫磺味灌进来、关上窗也挡不住、烟花也放、不是除夕那种大型的、是小箱的、放完一地红纸屑、红纸屑踩上去沙沙响、初五早上满地红、环卫工人推着车沿街扫、一车两车拉不完。

接完财神吃点什么、北方人家包饺子、捏成元宝形、褶子朝一个方向、馅是白菜猪肉、白菜谐音百财、吃的时候蘸醋、不蘸酱油、酱油颜色深、怕把财气压下去、南方部分地方吃年糕、切片油煎、两面焦黄、撒白糖、年糕粘牙、咬一口扯老长、粘是好事、钱粘住了跑不掉。

接财神不光是接赵公明、五路财神都要接、东西南北中、路路通财、供桌上摆五副碗筷、五只酒杯、酒倒七分满、筷子搁碗沿上、斜着放、不是平放、平放是给过世的人用的、活人接神必须斜放、筷子头朝外、意思是请进来、朝里是送出去、方向错了全反。

商户比住户更重视、生意人指着这个讨彩头、初四晚上店主亲自守店、卷帘门开一半、供桌摆在收银台正对面、香烟缭绕、整间店熏得雾蒙蒙、路过的街坊探头看一眼、不进去、互相点头算打招呼、守到凌晨两点收摊、供品撤下来、鸡鱼明儿热热吃、不能浪费、财神讲究实惠、浪费了财神不高兴。

初四晚上迎财神

小孩不懂这些、小孩只关注一件事、初五早上能拆新红包了、接财神跟小孩关系不大、小孩的任务是早睡、别捣乱、大人说财神来了看见小孩不睡觉会绕道走、小孩就真闭眼、闭着眼听鞭炮声、听着听着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头一句问、财神来过了吗、大人说来过了、小孩又问带钱来了吗、大人笑、摸摸小孩头、不接话。

也有不接财神的人家、年轻夫妻、上班族、对老规矩淡了、初四晚上照常刷手机看电视、十点钟鞭炮声吵得受不了、把窗户关紧、戴上耳机、他们想的是初七上班、年终奖年前发了、接不接财神不作用工资卡余额、话是这么说、初五早上看见邻居门口一地红纸屑、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初四晚上就这么过、鞭炮声从八九点持续到凌晨一两点、中间有间断、间断时候安静得不正常、似乎全城同时屏住一口气、然后不知道谁家又起头、砰一声、鞭炮声又连成串、断断续续、像接力、老城区最响、新小区差些、物业不让放、住户就在阳台上点电子鞭炮、红塑料壳子、插电、按钮一摁、噼里啪啦响、光有响声没火药味、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纸灰味、纸灰味飘起来、钻进毛衣领子、头发里也有、洗头洗两遍才干净、那股味道过了初五才散尽、散尽之前、整个城市都是这个味、说不上好闻、闻惯了也不难闻、是过年才有的味。

财神接进门、香火要续三天、初四夜里接、初五初六初七早晚各点三炷香、香不能断、一根烧完接一根、断香等于断财路、老辈人盯得紧、年轻辈嫌麻烦、拿电香代替、插上亮红灯、远看像真的、近看是塑料棍、财神认不认电香、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心到神知、供品照摆、香照烧、几十年这么传下来、到这一辈、仪式感还在、只是打了不少折扣。

初五早上才算完、开门一看、满街红纸屑、空气清冷、硫磺味还挂着、有老人蹲在门口拿火钳夹没炸开的零散鞭炮、归拢到墙角、等环卫来收、小孩在纸屑堆里翻找没响的小鞭、找到掰开、火药倒出来堆一小撮、划火柴点、呲一声冒火花、高兴得拍手。

迎财神这事就算过去了、接下来等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