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如阴历四月走到第七天。

四月在旧历里叫孟夏、正夏的头一个月、地里麦子抽穗灌浆、南边雨水多起来、北边土刚刚化透、四月初七这个节点,算是不前不后的日子、往前数七天是四月初一立夏前后、往后数二十来天就是芒种、农事上它卡在两个大节气当间儿、没有什么特别名目、没有节、没有气、就是四月初七。

可日子总得有个过法。

老派一点的黄历上、四月初七这一栏写的东西杂、宜祭祀、宜出行、宜嫁娶、忌动土、忌开仓、这些条条框框来路挺杂、有的从干支五行推出来、有的顺着建除十二神排下来、有的干脆是历法家照着经历 填进去、比方说四月初七假如撞上甲子日或者庚申日、讲究就多、民间有守庚申的说法、一整夜不睡、怕三尸神上天告状、这套东西跟四月初七自身没关系、纯粹是干支碰上了、但老百姓记日子不拆那么细、四月初七守庚申、传着传着就粘在共同了。

农历4月初七

四月初七还有个不好明说的身份、它在浴佛节前后晃悠、四月初八浴佛、庙里早几天就忙起来、初六初七开始搭棚子、熬香水、准备铜盆、信众初七下午就有人去庙门口排着了、等子时一过、第一勺浴佛水、图个吉利、这么看四月初七倒像是大日子前头的预备日、忙忙叨叨、洒扫庭院、备香备烛、真正的主角是明儿、今儿全是张罗

地里的活不等人。

四月头上、冬小麦主产区正赶上拔节后期到抽穗期、这时候水肥管理最较劲、早了烧苗、晚了瘪粒、四月初七前后几天、老农看天看得勤、云往哪儿走、风什么味、早上一开门的温度、都往心里记、有一句农谚、三月怕久雨、四月怕大风、四月初七要是刮一场西南风、干热、灌浆的小麦能掉一成产量、这不是书上写的、是地里赔过钱的人讲的、北方菜园子、四月初七前后该栽茄子辣椒秧了、夜里还得防着晚霜、有一年阴历四月初十还下霜、秧苗全黑、白忙一季。

吃食上、四月初没什么特别的节令吃食、不像三月三有荠菜煮鸡蛋、五月端午有粽子、四月青黄不接、旧时存粮见底、新麦没下来、四月初七这一天、有些地方讲究吃顿杂粮饭、把缸底剩的几样豆子扫一扫、凑一锅、算是个过日子的办法、福建闽东一带有吃麦饼的习性、四月初新麦还没全熟、掐一点青麦穗、搓出麦粒、上石磨碾成浆、摊薄饼、颜色青绿、带生麦子味、不为好吃、为尝一口新

再说回数字上头、初七、七这个数在旧观念里有点阴、人死后头七、二七、始终到七七、四十九天、所以初七、十七、二十七、办喜事的少、迁坟动土的反而挑这种日子、四月初七、四月是阳月、初七是阴日、凑一块儿有些地方觉得犯冲、有些地方根本不理会、各地风习自己说了算。

宋人笔记里偶尔提到四月初七、跟游赏有关、北宋汴梁城里、四月开头、皇家园林金明池对老百姓开放、到四月初七初八达到最热闹、看水戏、看龙舟、买卖吃食的棚子沿着汴河扎出去好几里、南渡以后、临安西湖边上四月初也搞这一套、时间稍稍往后挪、因为江南天气暖得晚一点、四月初七前后、苏堤白堤上全是人、不算节日、胜似节日。

农历4月初七

明清以后地方志里、四月初七偶尔出现在祠祀条目下面、某某庙、四月初七致祭、某某祠、四月初七乡人聚会、这种日子多半是当地神祇的诞辰、跟全国性节令无关、一个村一个说法、山西某个县、四月初七祭蝗神、河北某个镇、四月初七药王庙会、各过各的。

气候数据上看、阴历四月初七对应阳历多在五月上中旬、北半球中纬度地区回暖已经稳了、冷空气翻不过秦岭、华南前汛期开始、江淮一带等梅雨、黄淮海平原正好是干热风高发期、这一天放在气候统计里没有单独有价值 、但它是整个四月天气走势的一个切片

记日子是人的本能、太阳升落一次、记一天、月亮圆缺一回、记一月、四月初七这种日子、年年来一次、不来才是怪事、它夹在一堆有名有姓的日子中间、没什么故事好讲、但没故事自身也算一种讲法、庄稼照样长、庙照样开、人照样忙、灶台照样冒烟、四月初七不吭声、什么都装不下、又什么都搁在里头了。

这一天过去之后、四月初八浴佛节、再往后是四月十二、十四、十五、日子排着队走、四月初七排在队伍里、不前不后、不起眼、但少它一天、整本黄历的页码就对不上了。